孟佳茂景在牢里蜷了一夜,起初還能硬撐著裝怕,可瞧見隔壁牢房人擠人、墻角釘著帶鐐銬的囚徒,那點偽裝早被嚇沒了。
空洞的眼盯著牢門,心里把兒子罵了八百遍——早知道大牢這么嚇人,就該讓云祺來,折騰他這把老骨頭做什么!
話說,外甥女應該不會坑他這個舅舅,再等等、再等等……
忽聽“當當”聲脆響,獄卒持鐵杖敲牢門,唾沫星子飛濺:“都醒著!想舒坦的拿銀子來,沒錢的就等著挨揍!”幾個獄卒眼神直往孟佳茂景身上瞟——昨兒抓他時,七大船的貨亮晃晃擺在碼頭,這主兒定是塊肥羊。
孟佳茂景心提到嗓子眼,正琢磨著要不要先拋點銀子保命,卻聽一陣尖嗓穿透嘈雜:“孟佳茂景何在?那給紅毛番牽線的商人!”
孟佳茂景連滾帶爬撲到牢門前:“是我!小人就是!求大人救命!只要能出去,萬兩銀子、商鋪田產,小人都愿獻!”
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香粉味,再看那人雖衣著尋常,喉結微動卻聲線尖細——必是宜修說的“貴人隨侍”!
何玉柱捂著鼻子嫌惡地瞥他,給牢頭遞個眼色。孟佳茂景剛被架出牢門,眼就被黑布蒙住,腳下踉蹌著被拖進一間暖屋,沒等他反應,就被人按進浴桶里搓洗,疼得他齜牙咧嘴也不敢哼聲,直到換上干凈衣裳,才被引著進了間暗室。
屋里人影綽綽,瞧著有兩個。先聞粗嗓炸響:“昨兒碼頭鬧得沸沸揚揚,你倒有膽子私通外夷?”
孟佳茂景“噗通”跪地,膝蓋磕得生疼,舌頭卻打了結:“不、不敢!小人是被、被洋人騙了……”
“嗯?”另一人嗓音帶著不耐,尾音拖得老長。
孟佳茂景嚇得直接五體投地,額頭撞得地面“咚咚”響:“求貴人開恩!小人愿傾家蕩產換條活路!就當放個屁,讓小人回家茍活!”
屏風后突然傳出“哎呦”一聲,似是有人撞了桌角。跟著又有聲音飄出,帶著幾分戲謔:“瞧著是微末商人,手上油水倒不少。實話說,你這案子通天,想活就得懂規矩。”
孟佳茂景后背早被冷汗浸透,只敢一個勁磕頭:“懂!小人懂!貴人說東,小人絕不敢往西!”
心里卻發慌,宜修只說讓他裝慫,沒說貴人這么嚇人,連抬頭的膽子都沒了。
“從今日起,你就是爺的門人。”粗嗓又響,是胤禔搶了話,“爺給你海關條子,補個實職,做得好,給你家抬旗也成!”
“抬旗”二字入耳,孟佳茂景眼眶一熱——他就是為這個才遭罪!依舊不敢抬頭,只諾諾點頭:“謝、謝貴人恩典!”
屏風后胤禔“嘖”了聲,暗忖四弟妹這娘舅也太窩囊,一點驚嚇就成了軟腳蝦。
太子剜他一眼,眼神里滿是不屑:不窩囊的你敢用?就得這種嚇破膽的,才不敢私吞好處!
胤禔不服氣地回瞪,卻也沒法反駁,膽小雖礙眼,勝在聽話。
孟佳茂景磕得額頭發腫,才敢小聲問:“那、那小人該做些什么?”
“撈錢!”胤禔搶話,語氣急得像怕晚了一步,“從紅毛番那兒榨銀子,榨得越多,你越安全,你孟家越風光!”
太子閉著眼深吸一口氣,心里暗罵:這吃相也太難看!對外說出去,誰信你是皇阿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