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佳茂景卻愣了,顫著聲問:“只、只跟紅毛番做?”
太子猛地睜眼,語氣沉了幾分:“怎么?你還認識別的外夷?”宜修明明說他只跟紅毛番往來,何玉柱查的底也沒提別的,難不成這老小子還有隱瞞?
孟佳茂景心一緊,才想起早年還幫弗朗機商人采買過絲綢,忙磕頭道:“沒、沒有!小人記錯了!只跟紅毛番打交道!”
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,生怕一句錯話又把自己送回大牢。
“如實招來!”
“說,說,小人這就說。”孟佳茂景心一緊,忙磕頭道:“不、不是!只是這批貨,原打算一半給紅毛番韋威廉,一半給弗朗機人安安塔路。昨兒韋威廉見事不妙揚帆跑了,現下只剩安安塔路肯收,貨款怕是要少三成……”
他不敢隱瞞,索性把洋人的底細抖了個干凈:“來咱大清的洋人分三類:弗朗機人最是蠻橫,狡詐好斗還壓價狠,只愿跟佛山洋商打交道;紅毛番須發皆赤,雖也粗野,卻沒固定渠道,常被弗朗機人、晉商欺負,只得高價拿貨;還有大西洋來的西士,知書識禮,倒得官員待見。韋威廉一跑,貨只能壓給安安塔路,他定要砍價的!”
“什么?”太子再也坐不住,與胤禔齊刷刷瞪向他。孟佳茂景縮著脖子,又補了句:“除非尋回韋威廉的商隊,不然利潤最少少三成!”
他牢記宜修的話,半點不敢抖機靈,只裝出一副沒主意的窩囊樣,卻在“撈錢”上刻意加重語氣,要讓貴人知道,海外生意的利潤大得很。
太子與胤禔對視一眼,皆覺這事兒不難。胤禔粗嗓又響:“不就是個跑了的紅毛番?今晚就讓他回來!什么時候把錢賺回來,什么時候放你回家!”
孟佳茂景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何玉柱拉著往外走。路過門檻時,何玉柱壓低聲音提點:“趕緊去提貨,把活干好,榮華富貴少不了你的!”說著扔給他一張契紙,又派兩個小廝跟著,轉身就回了暗室。
孟佳茂景展開契紙一看,差點沒背過氣:十成利潤,只給底下人一成!
這倆貴人也太摳門了!可轉念一想抬旗的事,又只能咬咬牙認了。
不要兩刻鐘,孟佳茂景在碼頭瞧見了韋威廉——同樣被人拎著洗得干干凈凈,套了件不合身的長衫,眼神里滿是驚恐。
孟佳茂景這才確信,自己是遇上了倆不好惹的主兒。
韋威廉一見他,忙湊上來,偷偷塞給他兩箱金幣,聲音發顫:“孟大哥,求你幫我抱上貴人的大腿!只要能在大清有個容身之所,金幣要多少有多少!”
孟佳茂景盯著金幣,心里盤算著,又瞧了眼身后的小廝,只能苦笑道:“我幫你問問,成不成可不敢保證。”
轉身回暗室復命時,他捧著金幣小心翼翼道:“貴人,韋威廉愿獻兩箱金幣,只求能在大清立足……”
太子瞥了眼金幣,冷哼一聲:“兩箱就想攀附?太少了。讓他再拿三倍來,不然就把他扔回大牢!”
胤禔也附和:“就是!這點小錢也敢拿出來,當爺是要飯的?”
孟佳茂景心里暗道:這倆貴人,怕是要把紅毛番榨干才肯罷休!可面上依舊恭敬:“是!小人這就去跟韋威廉說!”
遇上倆死撈錢的主兒,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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