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福晉眸中閃過一絲亮,虛抿了口茶,再望向臺上時,掌聲都添了幾分真切。
烏希娜、愛藍珠瞥見額娘的笑,舞木槍的勁頭更足,幾個旋身引得臺下喝彩連連。
一折戲罷,太后忙召孩子們近前,憐惜地摸了摸她們汗濕的小臉,用蒙古話念叨著疼惜話,手上卻沒停。
給烏希娜、愛藍珠賞了整套赤金簪花,給年世蘭、檬英的也是顆顆瑩潤的浦和明珠。
年世蘭盯著那簪花,眼珠子都快粘上去,惹得宜修偷偷掐了把她的臉。
太后驀地從發髻上拔下支紅鳳釵,親手別在宜修發間,笑道:“好孩子,總這么貼心,哀家瞧著歡喜。”
宜修屈膝謝恩,語帶巧思:“是皇瑪嬤疼孫媳,上回免了請安,還常賞東西到府里,孫媳不過投桃報李。”
周邊妃嬪們眼神更熱,有羨慕,有側目,也有紅眼。
宜修暗自叫苦,忙笑道:“后頭還有兩折戲,孫媳去瞧瞧孩子們準備得如何。”
外面傳報
“皇上駕到”。
宜修忙躲到側簾后,見康熙陪著太后坐下,太后指著桌上梅花糕笑道:“這是你乳母孫氏從江南送來的,嘗嘗鮮。”
康熙捏了塊入口,贊道:“甜而不膩,還是當年的味。”
孫氏是康熙的乳母,也是曹寅的母親,當年康熙出痘,都虧了孫氏和瓜爾佳氏(噶禮)兩位乳母照料。
念及舊情,康熙登基后格外優待兩位乳母,均封奉圣夫人,提拔她們的兒子。
是以兩位老太太格外有臉面,不同于瓜爾佳氏在京城的張揚(太子妃見了瓜爾佳氏,每每都要以晚輩禮問好),孫氏早些年就回江南養老。
遠香近臭,比起瓜爾佳氏,太后對孫氏的印象更好。
一聽康熙喜歡,太后忙讓梁九功把糕都收了,要送御書房。
康熙擺擺手拒絕,轉移話題問:“皇額娘看的什么戲,倒熱鬧。”
話音剛落,嗩吶聲起,臺上孩子們又開了場,詞唱得顛三倒四,木劍耍著耍著就掉了,還有個小丫頭慢半拍地念臺詞,活像群鬧場的小雀兒。
康熙本裝著心事,瞧著瞧著竟也勾了嘴角。待戲罷,他朗聲道:“賞!”
腳步輕快地回了御書房,先前的沉郁散了大半,稚子無拘,倒讓他想通了:要動老臣,就得快刀斬亂麻。
不多時,御旨傳出:令五城兵馬司配合直郡王胤禔,率五貝勒胤祺、七貝子胤佑、八貝勒胤禩,追繳老臣宗室欠款。
毓慶宮內,胤禔正扒著飯,聽見傳旨的聲音,手里的筷子
“哐當”
掉在桌上。
一把抓住太子的手,急得滿臉通紅:“老二!快給哥哥想個法子!皇阿瑪這是玩哪出?上午還罵咱們,下午就讓我上!”
太子抽回手,命何玉柱把人拖出去,出口的話裹了冰碴子:“皇阿瑪這回是動真格了,你只管抄家便是。分成別算我的,也別來沾邊,滾!”
盯著胤禔被拖走的背影,胤礽心底暗嘆:老爺子連魏東亭都舍得,這朝堂,是真要變天了。
宜修在慈寧宮得了消息,下意識摩挲著發間的紅鳳釵,眼底閃過一絲了然。
康熙借戲散心,又借戲下定主意,朝堂怕是要迎來大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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