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他正被索額圖的勢力攪得心煩,哪有心思管老四的玉牒。直到表妹咽氣,他才發現那雙手涼得像冰。如今想來,那點權衡計較,竟成了心口的一根刺。
“梁九功。”康熙忽然開口,嚇得梁九功一哆嗦。“把那本折子拿來。”
梁九功捧著折子上前,見上面蒙的灰能畫出個小人來,忙用袖子蹭了蹭。康熙翻開,弘暉、弘春的名字躍然紙上,墨跡濃黑,是他親手寫的。
“你說,冊封了世子,他們兄弟間的嫌隙,能少些?”康熙喃喃自語,像在問梁九功,又像在問自己。
梁九功哪敢接話,只低著頭說:“奴才瞧著弘暉阿哥和弘春阿哥,平日里好得跟一個人似的。”
康熙笑了笑,把折子合上。是啊,孩子們哪懂什么爭斗,都是被大人教壞的。他想起老大小時候,總愛搶太子的弓箭;太子呢,又總愛向他告老大的狀。那時只當是孩童玩鬧,如今才知,是他親手埋下了禍根。
窗外的雪化了些,檐角滴下的水珠子砸在青石板上,濺起細小的泥點。康熙忽然覺得累了,比打了一場勝仗還累。
“表妹啊,”康熙喃喃自語,“你看,保成抱著你的孫子呢。他們……相處得很好。”
窗外的紅梅落了瓣,飄在雪地上像滴血。太子把弘暉舉過頭頂,聽著侄兒咯咯的笑聲,覺得眼眶發燙。他想起四弟在江南寄來的信,說漕運的冰層化了,商船能走了。
“二伯,你怎么哭了?”弘春拽著他的袍角。
太子擦了擦眼角,笑道:“風迷了眼。”他抱著兩個孩子往毓慶宮走,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像條看不見的線,一頭拴著過去,一頭牽著將來。
傍晚時分,宜修收到消息時,正陪著懷安描花樣。
“太子和大阿哥倒是聯手了。”宜修放下筆,墨滴在宣紙上暈開。
李嬤嬤笑道:“聽說梁清標當場就暈過去了,被抬回家時還攥著賬冊呢。”
“暈了才好。”宜修看向窗外,“他們越是鬧得兇,江南就越安全。”似是想起什么,“給五福晉送些人參過去,就說……大發雌威,滿京羨慕。”
五福晉剛用新鞭子抽了側福晉的手心,一見四嫂送東西來,摸著人參上的紅綢,笑得眼睛都瞇了:“還是四嫂懂我。”
說罷,又讓人把九阿哥府的賬房叫來,她得算算,那雙倍賠償什么時候能到賬。
雍郡王府里,宜修正看著甘佳元惠送來的信。上面說,甘凌源在戶部出盡了風頭,連太子都夸他辦事得力。
“看來,甘大人是選對路了。”
宜修把信放在燭火上燒了,“李嬤嬤,給江南的爺寄封信,問問他什么時候回來。”
“主子是想爺了?”
李嬤嬤笑著打趣。
宜修嗔了她一眼:“我是想讓他回來看看,這京城的雪,快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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