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回到大堂時,梁清標還在哭窮。胤礽把燒剩的紙灰往他面前一扔:“梁大人,本太子給你指條明路,把你在通州的那處莊園賣了,足夠還上欠款。”
梁清標臉色霎時慘白,莊園是他準備給兒子養老的,太子怎么會知道?
胤禔在旁添火:“要是舍不得,爺就讓順天府尹去‘幫’你賣,只是價錢嘛……”
“臣還!臣這就還!”梁清標撲通跪下,額頭磕在金磚上,發出悶響。
有了他帶頭,其他人也只能認栽。吳佳謨咬著牙說要賣祖宅,茍祖范哭著說要當傳家寶,大堂里頓時一片哀嚎。
胤礽看著這場面,只覺有些無趣。原以為追繳欠款是件威風事,沒想到竟像在菜市場討價還價。
胤禔卻看得津津有味,還不時點評兩句:“尤明堂那一萬八,夠買十三個如花似玉的丫鬟了,真是舍得。”
太子瞥了他一眼,沒接話,轉身就走:“我答應弘暉他們要講故事。”
“哎等等我!”胤禔追上去,“那倆小崽子能聽啥故事?不如我給他們講當年打噶爾丹的事兒?”
太子沒理他,大步流星地出了戶部。
戶部衙門口,最后一抹夕陽落在“戶部”匾額上,燙金大字鍍上了層血色。
胤礽和胤禔并肩走出大門,誰都沒說話。雪又開始下了,把他們的腳印很快蓋住,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御書房外,康熙正看著孩子們堆的雪人傻笑。見太子進來,忙招手:“保成,你看弘暉這雪人堆的,倒有幾分像你小時候。”
陽光穿過檐角,胤礽明黃色的蟒袍染得金燦燦的,夾在腋下的弘暉、弘春咯咯直笑,小腳丫踢得他袍擺亂飛。
太子把孩子們放下,弘暉立刻撲到康熙膝頭:“皇爺爺,二伯會飛!”
康熙哈哈大笑,摸著孫子的頭問太子:“戶部的事兒,辦得如何了?”
“回皇阿瑪,吳佳謨已拿下,梁清標承諾今晚還款。”太子垂著眼,“甘凌源、王鴻緒辦事得力,余下的人應該不敢再拖。”
“好,好。”康熙捻著胡須,眼底的笑意慢慢沉下去,“保成,你還記得嗎?你小時候總不愛睡午覺,非得朕給你講鰲拜的故事才肯閉眼。”
太子的指尖猛地收緊。他怎么會忘?那時候皇阿瑪還會把他抱在膝頭,用胡茬扎他的臉。可自從索額圖倒了,這些溫情就像隔夜的茶,涼得只剩苦澀。
“皇阿瑪教會了兒臣很多。”太子的聲音有些發緊,“尤其是……江山比私情重。”
康熙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,嘆了口氣。案角那本冊封世子的折子,積的灰又厚了些。
他想起佟佳表妹臨終前的眼神,那里面有懇求,有不甘,還有一絲他當時沒看懂的悲憫。
康熙盯著案角那本落灰的折子,指腹摩挲著泛黃的封皮,上面“冊封世子”四個字,還是去年秋天擬的,如今墨跡都快褪了。
表妹(孝懿皇后)臨終前的模樣,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卻死死攥著他的手,眼里全是哀求。
“表哥,老四也是你的骨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