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還在飄,落在廊下的紅燈籠上,暈出一圈暖融融的光。
兩人沒留在亂糟糟的貝勒府用膳,而是在三福晉的飯館整了個包間。
“我特意選的地兒,三嫂名下,除了茶樓,就這個飯館不錯。”
八福晉用銀簽子撥著碟子里的瓜子,眼皮都沒抬:“三嫂的產業?倒瞧不出來,她那溫婉性子,還藏著這等煙火氣的營生。”
話雖帶刺,手上卻沒停,顯然對宜修那句
“特意選的穩妥地兒”
很受用。
樓下傳來鞭子抽打的脆響,夾雜著少年的哭嚷。
八福晉探頭一瞧,當即把簽子往碟子里一扔:“呸!晦氣!”
宜修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,紅衣少女正揚著鞭子抽幾個文弱書生,發髻上的赤金流蘇甩得張揚。
樓下穿堂里,簡親王庶妹喇瑪珠正揚著鞭子,棗紅色旗裝的裙擺掃過結了薄冰的青石板,留下幾道凌亂的印子。
腕間的金鐲子隨著揮鞭的動作叮當作響,眼神淬了冰似的睨著地上抱頭的文生,嘴角勾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“滿嘴酸儒臭話,也配議論我姐姐的婚事?”
她抬腳,靴底碾過其中一個文生掉在地上的折扇,扇骨
“咔”
地斷了根,“再讓我聽見‘克夫’‘命薄’這類渾話,仔細你們的舌頭!”
鞭子又揚起來,紅穗子在寒風里劃出道殘影,眼看要再落下,眼角余光忽然瞥見二樓廂房的窗紙動了動。
喇瑪珠動作一頓,非但沒收斂,反倒把鞭子往肩頭一搭,仰頭朝樓上揚聲:“哪個躲在暗處嚼舌根?有膽子看,沒膽子出來見人?”
陪房嬤嬤趕緊拉她的袖子:“格格,仔細被人瞧了笑話……”
“笑話?”
喇瑪珠甩開她的手,下巴抬得更高,金耳墜在雪光里晃得刺眼,“我乃簡親王府的郡君,教訓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酸丁,誰敢笑?”
故意頓了頓,聲音穿透風雪往樓上飄,“倒是某些人,自己府里的事都管不清,還有閑心看別人的熱鬧
——
八貝勒福晉,我說的對嗎?”
原來她早認出了八福晉的馬車。
樓上廂房里,八福晉聽見這話,氣得差點把手里的茶盞摔了。
宜修按住她的手,透過窗縫往下看,喇瑪珠正轉身,對著那幾個文生啐了口,鞭子往馬夫手里一塞,踩著陪房的手登上馬車。
臨掀簾時還回頭朝二樓瞪了眼,眼神里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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