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福晉趴在宜修肩頭,哭得肩膀直顫,眼淚把宜修的衣襟洇出一片濕痕:“四嫂,我真不是窩囊……”
“那倆側福晉帶進來的嬤嬤,眼神都透著兇光。前兒翡翠想給我燉碗燕窩,剛進廚房就被她們的人推倒了,膝蓋磕得青腫,現在還瘸著腿呢。”
抽抽噎噎地抹淚,五福晉指腹攥著宜修的衣袖發白:“胤祺更糊涂,劉佳氏說‘姐姐懷著孕,管事兒費神’,他就信了;瓜爾佳氏掉兩滴淚,說‘怕姐姐累著,我們替姐姐分擔’,他就把庫房鑰匙都給了人家。我跟他爭,他反倒說我‘懷著孕還善妒,不怕動了胎氣’——我要是善妒,當初能讓他納這倆東西進門?”
宜修拍著她的背,指尖卻在悄悄發冷。外來的嬤嬤,時機蹊蹺,還敢對主母的人動手……這哪是側室爭寵,分明是有人借著后院的由頭,往五貝勒府里安插人手。
壓下心頭的驚,柔聲道:“傻妹妹,這不是你的錯。是她們處心積慮,借著你懷孕的空子鉆進來的。”
頓了頓,摸出塊干凈帕子給五福晉擦臉:“明天我就讓人進宮,求太子妃請兩位宮里的接生嬤嬤來,都是太后跟前用過的老人,手腳干凈,嘴也嚴。宜妃娘娘留下的嬤嬤再鎮著,保準沒人敢動你和孩子。”
五福晉眼里剛亮了亮,又黯淡下去:“可府里的權……”
“權?”宜修挑眉,語氣帶了點促狹,“等你生完孩子,養得壯壯的,再親手把它奪回來就是。難不成還能讓倆側室真翻了天?”捏了捏五福晉的手,“再說,外頭有八弟妹替你‘清場’呢,她那脾氣,能容得下那些歪瓜裂棗在你府里蹦跶?”
正說著,門簾“嘩啦”被掀開,八福晉帶著一身寒氣闖進來,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色,見五福晉紅著眼圈,愣了愣,語氣硬邦邦的:“哭什么?側室欺負到頭上,該哭的是她們才對!”
五福晉被她這聲吼得一哆嗦,反倒收了淚,怯生生地往宜修身后縮了縮。
宜修笑著推她一把:“傻站著干什么?還不謝過八弟妹?剛在外面,她可是把你府里那些攀高枝的奴才全收拾了,連五貝勒都被她訓得跟鵪鶉似的。”
五福晉這才反應過來,抿著唇朝八福晉福了福:“謝、謝八弟妹……”
八福晉別過臉,耳根卻悄悄泛紅,故意板著臉哼:“謝我干什么?我是看不慣有人敗壞皇家臉面。再說了,你要是再這么軟趴趴的,下次我可不管了。”話雖硬,眼神卻瞟了眼五福晉的肚子,“胎像穩嗎?要是不穩,我再去罵五哥一頓,讓他把那倆狐貍精攆去莊子上!”
五福晉被她逗得“噗嗤”笑了,眼里的淚還掛著,嘴角卻翹了起來:“不、不用了……八弟妹能來,我就安心多了。”
“八弟妹要是不一天到晚跟孔雀開屏似的到處說三道四,替八弟交集應酬,人還是很不錯的。”
五福晉低聲囔囔,宜修白了她一眼,當著八福晉的面說,生怕關系處得好?
宜修見兩人氣氛緩和,便起身:“你們聊著,我去瞧瞧五貝勒那邊,總不能讓他真當咱們是來抄家的。”
八福晉“黑臉”唱完,輪到宜修去五貝勒面前唱“紅臉”,換八福晉進正院探望五福晉。
五福晉紅著臉,把《辟火圖》塞進八福晉懷中,羞紅著臉道:“多謝八弟妹,我就是按照這書上的操作,和那王八蛋敦倫后有孕的,還望八弟妹不要嫌棄。”
八福晉,明白這是啥后,默不作聲地塞進袖子里,小聲道謝:“咳咳,謝謝!”
五福晉這才松了口氣,她應該是哄好八福晉了,生產前應該不用多操心。
八福晉也松了口氣,沒打聽到四嫂的生子秘方,有五福晉這一份,也不虧!出了正院,就見五貝勒蹲在廊下,手里攥著個空茶碗,臉皺得像顆干棗。宜修走過去,慢悠悠道:“五弟這是在罰自己?”
五貝勒猛地抬頭,苦著臉:“四嫂,我、我真不是故意的……就是覺得她們說得有道理,想讓福晉歇著……”
“想讓她歇著,就得奪她的權,傷她的心?”宜修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,“五弟啊,你是皇阿哥,該懂‘嫡庶尊卑’四個字。側室再好,也越不過正妻去。今兒八弟妹鬧得是兇了點,但也是為了你好——真等那倆側室把府里攪得雞犬不寧,傳到皇阿瑪耳朵里,你覺得他會夸你‘疼人’,還是罵你‘糊涂’?”
眼見著胤祺滿臉懊惱,宜修語氣軟了些:“福晉還有倆月就生了,你讓她安安生生把孩子生下來。府里的事,暫時讓宜妃娘娘留下的嬤嬤掌著,等她出了月子,再交還給她。至于那倆側室帶來的人……”
胤祺連忙接話:“我、我這就把她們打發走!”
宜修笑了,遞給他一盞剛沏好的茶:“這才像話。走吧,進去給福晉賠個不是,夫妻哪有隔夜仇?”
五貝勒捧著茶盞,訕訕地跟著她往正院走。
打發走幾個嬤嬤容易,可藏在這些人背后的手,怕是沒那么好斬。不過沒關系,只要五貝勒府先穩住,她有的是功夫慢慢查。
風雪還在飄,落在廊下的紅燈籠上,暈出一圈暖融融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