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興不過片刻,八福晉又走了回來,脖子一梗:“你今兒不對勁,四嫂,往日里見了我跟見了刺猬似的,今兒倒把我捧得這么高——該不是憋著什么壞?”
宜修慢悠悠往茶盞里添熱水,“憋著壞也得看值不值得。你說,我費勁巴力哄你,能撈著什么好處?”
“誰知道呢?”八福晉撇撇嘴,“說不定是想借我的手收拾五哥七哥,你好落個‘賢淑’名聲?”
宜修“嗤”地笑了,放下茶壺:“沒空就算了,反正也不指望某個天天蹭別人家宴席的女人有啥能耐!”
八福晉“騰”地站起來,旗裝的下擺掃得凳腳咯吱響:“誰說我沒空?本福晉的手段,京城里誰不知道?不過是今兒恰好得閑,勉為其難陪你走一趟罷了!”
宜修抬眼,慢悠悠補了句:“別太得意。要不是三嫂府上側福晉剛懷上,五妹妹剛沒了孩子心緒不寧,輪也輪不到你頭上,懂?”
八福晉的臉瞬間漲成了紅布,指著宜修的手都在抖:“合著我是被挑剩下的?!”
“不然呢?”宜修挑眉,語氣坦然得像在說天氣,“咱們的交情,還沒到事事同進退的份上。若非牽扯當家福晉的體面,還有皇家那點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名聲,我吃飽了撐的來請你?給句準話,走還是不走?”
八福晉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,一肚子火沒處發,全撒在了空氣里,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字:“走!”心里卻把五阿哥七阿哥罵了八百遍——要不是這倆蠢貨惹出禍事,她何至于被四福晉拿捏著損!
宜修見她應了,補了句:“禮物我替你備了些安胎的東西,不過你記著,到了那兒只許說五弟七弟的不是,不準捎帶我那兩位弟妹。她們懷著孕,得順順氣。”
八福晉斜睨她:“八貝勒府還沒窮到要你貼補禮物的份上。”說著卻又好奇打量宜修,“你倒真護著她們。我瞧著五嫂七嫂那性子,就是被人騎到頭上也不敢吭聲,你護著有什么用?”她頓了頓,語氣帶了點陰陽怪氣,“說起來,四嫂跟誰都能搭上個笑臉,這里頭到底有幾分真心啊?”
宜修端起茶盞,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盞沿,聲音輕得像飄雪:“這世間哪能事事求真心?更多時候,糊涂點,論跡不論心,日子才能過下去。”上輩子她求了一輩子真心,換來的卻是景仁宮的白綾和胤禛那句“死生不復相見”,想來真是可笑。
八福晉卻用力搖頭,眼里閃著執拗的光:“我不信。我跟胤禩就有真心,我能攥一輩子。他要是敢負我……”她沒說下去,嘴角卻勾起抹狠厲。
若難深情共白首,同生自然要共死!
宜修沒接話,只看著她轉身回府換衣裳。
不過半盞茶的功夫,八福晉換了一身正紅繡銀菀花的宮裝,領口袖口滾著白狐毛,頭上插著赤金點翠的鳳釵,走一步帶起一陣風,全府的奴才見了她,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里。
逆光里,她的身影像團燒得正旺的火。
宜修望著她,低聲嘆了句:“能活得這么明火執仗,也是種福氣。”可惜她兩世都沒這命。從嫡母的算計到胤禛的涼薄,她的路從來都是摸著黑走,每一步都得踩著刀尖,哪敢像八福晉這樣,把愛恨全掛在臉上?
八福晉沒聽見她的嘀咕,只揚聲催:“磨蹭什么?再晚些,那倆側福晉該把正房的匾額都摘了!”
宜修笑著跟上,心里卻清明,八福晉會不會被當槍使?呵,她郭絡羅明慧要是這么好拿捏,也配不上“八福晉”這三個字了。
兩架馬車剛停在五貝勒府門前,門房就梗著脖子攔路,眼神瞟得比誰都高:“兩位福晉,我們福晉近日不便見客,還請改日再來。”
宜修剛要說話,八福晉已柳眉倒豎,抬手就把手里的暖手爐往地上一摜,銅爐砸在青石板上“哐當”響:“狗奴才也敢攔皇家福晉的駕?側室當家當出了規矩,連正門都敢關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