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眾人進來,苦笑道:“皇瑪嬤氣壞了,你們……”
宜修和懂蒙語的宜妃對視一眼,都默契地低下了頭。太后罵的是蒙古親王不懂事,罵的是噶爾臧禽獸不如,可這些話沒法對大家吐露。
“端靜姐姐太苦了。”三福晉攥緊了拳,“噶爾臧欺辱貼身婢女,還讓人家生了孩子;在外養外室不算,竟帶著外室的兒女在府里招搖;去年一腳把懷著孕的端靜踢得流產……這種chusheng,閹了都算便宜他!”
這話一出,眾人都紅了眼。
五福晉抹著淚道:“可不是,誰不知道三姐夫不做人。”
最溫順的七福晉都紅了眼:“我們做女人的,難道就該被這般糟踐?”
八福晉姍姍來遲,一聽這話就啐了口:“扒皮充草都不為過!”
在場的,有一個算一個,對被煽的額駙噶爾臧沒一點同情,個個都咒罵他欺壓公主,該死該死……
便是八福晉,都滿臉嫌棄,發誓一定去自家爺們面前多多進,閹了駙馬算什么,該!
殿內的氣氛又憤又悲,唯有太后還在斷斷續續地罵著,只是聲音漸漸低了,最后化作一聲長嘆——她這一生都在維系滿蒙和睦,送了一個又一個孫女遠嫁。
到頭來,換來的竟是這般欺辱。神武門外的喧鬧還在隱約傳來,像一記記耳光,抽在這位老人的心上。
慈寧宮里,太后的蒙語怒罵聲震得窗紙發顫,把手里的佛珠摔在地上,紫檀珠子滾得滿地都是:“噶爾臧那混賬東西!我送孫女去和親,不是讓他作踐的!”
隨侍嬤嬤跪在地上不敢抬頭,這些話里的粗鄙,是這位一生維護滿蒙和睦的老人,積壓了十年的血淚。
宜修站在廊下,望著神武門的方向。風里傳來蒙古長調的悲聲,卻蓋不住宮墻內此起彼伏的憤怒。她知道,這場風波不會輕易平息。
蒙古親王想要的是利益,皇家要維護的是顏面,可誰也繞不開那個核心:
一個被欺辱到絕境的公主,用最慘烈的方式,向這世道討了個公道。
太后的哭聲撞在鎏金柱上,震得供桌上的玉如意都發顫,攥著淑惠太妃的手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蒙語的咒罵混著嗚咽滾出來:“別說閹了那chusheng,就是把他外室和野種全宰了,也抵不過我琪琪格(端靜公主的乳名)受的苦!”
“長生天在上,”太后忽然松開手,捶著自己的膝蓋慟哭,“前半生盼著孩子平安,后半生還要替孩子擔驚受怕!我這當瑪嬤的,怎么就護不住她……”
淑惠太妃摟著她,眼淚也斷了線。兩人都是從科爾沁遠嫁來的,一輩子看著女兒孫女重蹈覆轍,此刻的哭聲里,藏著半個世紀的委屈。
蘇麻喇姑被定嬪攙扶著進來時,枯槁的手還握著串紫檀佛珠。她雖走得蹣跚,銀白的鬢角卻挺得筆直,像株經霜的老松。
太后見了她,哭聲變了調,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撲過去:“蘇麻姑姑,你聽聽!他們還要逼著皇上處置端靜,那可是我們皇家的骨血啊!”
宜妃和宜修站在廊下,聽得臉上發燙。太后的哭訴里混著太多不堪的細節,噶爾臧如何扒了端靜的衣服鞭打,如何讓外室騎在端靜的馬背上耀武揚威,那些話糙得像砂紙,刮得人耳朵疼。
宜修悄悄掐了掐掌心,第一次恨自己懂蒙語。
布嬪的出現,像一道驚雷劈進這悲傷的亂麻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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