艙內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響,三兄弟望著那本名冊,誰也沒再說話。船外的水聲嘩嘩作響,像在催著他們,往那片深不見底的江南去。
雍郡王府的馬車剛駛出儀門,宜修便收了笑容,踩著滿地秋海棠走進長樂苑,剪秋已將各院掌事的名單遞了過來。
“月賓和云芷呢?”
她接過茶盞,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。
“在偏廳候著。”
剪秋回道,“甘佳主子和李主子也在,正纏著苗主子教馬吊呢。”
宜修笑了笑,甘佳元惠摸牌的速度比蝸牛還慢,李靜十把里倒有八把是
“相公”,偏這倆人還學得勁頭十足。也好,太后老人家打馬吊時最恨別人催,這倆人湊在一起,倒真是
“棋逢對手”。
“告訴她們,”
宜修放下茶盞,聲音里帶了點冷,“讓府里的人看看緊了各處。”
剪秋應了聲,剛要退下,又被宜修叫住。
“蒙古那邊的消息,查到了嗎?”
“查到了。”
剪秋壓低聲音,“端靜公主……
確實動手了。駙馬現在還躺在內蒙的王府里,喀爾喀部已經炸了鍋。”
“布嬪和趙御史那邊,盯緊了。”
她緩緩道,“溫憲公主的產期也近了,咱們的麻煩來了”
剪秋剛走,齊月賓和宋云芷便走了進來。兩人手里捧著對牌冊子,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院的出入名錄。
“福晉,”
齊月賓將冊子呈上,“按您的意思,所有對牌都換了新的,出入人員需兩廂核對。”
宜修翻了兩頁,忽然抬頭:“墻角那邊,加派些人手。隔壁的八福晉,怕是耐不住性子了。”
胤禛走了,這王府的天,該由她來撐了。
午后的宮道上,青石板被日頭曬得發燙,宜修領著甘佳元惠和李靜,踩著花盆底鞋慢悠悠往里走,藕荷色旗裝的裙擺掃過磚縫里的青苔,留下淡淡的香痕。
先去咸福宮給貴妃請了安,弘暉正趴在貴妃膝頭玩算盤,小手指把算珠撥得噼啪響。
“阿瑪去江南了。”
他仰起小臉,辮子上的紅絨球晃了晃,“什么時候帶糖人回來?”
宜修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蛋:“等阿瑪辦完差事就回。”
又和貴妃說了幾句家常,無非是江南潮濕需多備藥材,府里女眷都安好之類的話,便帶著兩人往慈寧宮去。
慈寧宮的門檻剛過,就聽見太后爽朗的笑聲。宜修款步上前,見太后正逗著懷里的小貓,忙福身行禮:“給皇瑪嬤請安。”
甘佳元惠和李靜跟著跪下,磕得額頭
“咚”
地響。太后瞇眼瞧著這倆人,一個臉紅得像蘋果,一個緊張得攥緊了帕子,倒覺得新鮮:“起來吧。三胞胎怎么樣了?嘉玨是不是又胖了?”
“托皇瑪嬤的福,三個孩子都壯實著呢。”
宜修湊到太后耳邊,用蒙語輕聲道,“孫媳知道您悶得慌,特地尋了兩個會打馬吊的來,陪您解悶兒?”
太后眼睛一亮,手里的逗貓棒
“啪”
地掉在地上:“哦?真的?”
她打量著甘佳元和李靜,見兩人眼神直愣愣的,不像有什么彎彎繞,頓時樂了,“快,叫你淑惠小瑪嬤來,咱們湊一局!”
牌桌剛擺開,甘佳元惠就鬧了笑話,摸牌時手一抖,“嘩啦”
掉了滿地,紅著臉去撿,嘴里還念叨:“三條……
不對,我要五筒……”
李靜更有意思,拿著張牌左看右看,忽然抬頭問:“碰了之后,還要不要摸牌?”
太后被逗得直拍桌子:“不用摸!直接打出去!”
可等自己摸牌時,又犯了老毛病,一張牌捏了半晌,忽然改口:“我不打這個,換五筒!”
宜修躲在窗邊喝茶,聽著牌桌上此起彼伏的
“不對”“應該這樣”,忍不住抿嘴笑。太子妃抱著明德走進來,見這光景也樂了:“四弟妹這招可真高,竟能讓皇瑪嬤如此盡興。”
“二嫂取笑了。”
宜修放下茶盞,眼底掠過一絲憂色,“府里閉門謝客也不是辦法,總有人想尋些由頭上門。倒不如進宮來,至少這兒清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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