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雍郡王府的溫軟不同,八貝勒府的空氣像是結了冰。
胤禔橫沖直撞入了府,寬大的披風甩在地上,發出
“啪”
的一聲響,嚇得廊下的丫鬟差點把茶盤摔了。
幾步跨進正廳,一眼就瞧見胤禩正和胤禟、胤圍坐喝酒,桌上的白玉酒杯倒了兩個,酒液順著桌沿淌,在紅氈子上洇出深色的痕。
“江南鹽商的事,你摻和了多少?”
胤禔的聲音像冰錐子,沒等老八反應過來,已伸手揪住他的衣領。胤禩猝不及防,脖頸被勒得泛紅,青筋突突直跳,手里的酒杯
“哐當”
砸在地上,碎片濺到老九腳邊。
“大哥!”
胤禟慌忙去拉,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。胤禔的眼睛紅得像要吃人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那股子戰場上殺出來的狠勁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胤早躲到了老九身后,胖手抓著哥哥的衣角,聲音發顫:“大哥……
有話好好說,八哥他……”
“閉嘴!”
胤禔吼了一聲,余光掃過老十發抖的腿,又瞪向老八,“爺問你話呢!”
老八咳了半天才喘過氣,脖頸上的紅痕像條蚯蚓:“大哥聽誰胡說?我不過是……”
“不過是什么?”
胤禔猛地松手,老八踉蹌著撞在墻上,后腰磕在博古架的角上,疼得齜牙咧嘴。“是不過收了鹽商的孝敬?還是不過替他們瞞著漏稅的事?”
話音剛落,一掌劈在旁邊的紅木八仙桌上
“咔嚓”
一聲,桌腿應聲而斷,滿桌的酒菜摔在地上,湯湯水水濺了老八一袍角。
“往日你們爭些閑氣,爺懶得管。”
胤禔的聲音比地上的碎瓷還冷,“可鹽稅是國本!織造局的銀子是供朝廷用的!你們敢動這些,是想把大清的根基刨了?”
胤禟的臉白了,想說
“八哥也是為了咱們”,可看著胤禔那眼神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胤更是縮成一團,連腳尖都踮著,恨不能趴在胤禟背上。
胤禔喘了口氣,想起方才在直郡王府,胤禛說
“大哥二哥再爭,也不會毀了大清”,此刻再看老八這副躲閃的模樣,心口像被堵住了。
“你們先是愛新覺羅的子孫,才是阿哥。”
他放緩了語氣,卻更讓人發怵,“這身份是大清給的,要是大清沒了,你們以為還能坐在這兒喝酒?”
胤禩臉青一陣白一陣,指尖掐著墻皮,灰簌簌地往下掉。何綽去年帶鹽商來見他時,那人塞的銀票有多厚,想起對方說
“每年孝敬五十萬,只求貝勒爺在京里遞句話”——
那時他只當是尋常的好處,哪想到漏稅竟有千萬兩?
“九弟、十弟還小,讓他們先回去。”
胤禩聲音發啞,推了推老九的胳膊,“回去后安分些,最近別往外跑。”
胤禟拽著胤往外走,胤禔暴喝一聲
“站住!”,聲浪撞在雕花梁柱上,震得檐角銅鈴亂響。
胤禟、胤嚇得腿肚子一軟,如釘在原地的木樁子,腦袋耷拉著,雙手僵在身側。
胤禔哪管這是老八的地盤,抬腳就踹翻了腳邊的花架,青瓷盆摔在地上裂成八瓣,泥土濺了老八袍角。
“膽肥了?爺的話還沒問完,就敢溜?”
他指著三人的鼻子,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老八臉上,“怎么,老八的話是圣旨,爺的話就是耳旁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