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的馬車剛駛出宮門,本是回府邸的方向,余光瞥見西直門字樣時,忽的撩開轎簾,指背在膝頭叩了叩,冷聲道:“蘇培盛,改道,去直郡王府。”
蘇培盛一愣,隨即躬身應
“是”,馬鞭輕揮,車輪碾過青石板路,悄無聲息地轉向西直門方向。
街角茶鋪的陰影里,江福海攥緊了手里的茶碗。他奉宜修之命盯著爺的行蹤,此刻見馬車轉向,忙放下茶錢,貓著腰鉆進人群:
那方向,不是回府的路,怎么朝西去了。
半個時辰后,雍郡王府正廳。
“你確定,是爺親自吩咐改道,往西邊去了?”
宜修站在紫檀木屏風前,指尖捏著枚黑子,輕輕敲著棋,抬眼瞥見屏上繡的
“松鶴延年”
圖,聲音平靜,眼底卻翻著波瀾。
江福海垂著頭,額角還帶著跑出來的薄汗:“奴才聽得真真的。街上人多,沒聽清爺的話,可馬車拐向的方向,錯不了
——
正是西直門內前半壁街,直郡王的府邸就在那兒。”
宜修揮了揮手,讓江福海和廳內伺候的丫鬟都退下。空曠的正廳里,只剩她來回踱步的腳步聲,與自鳴鐘的滴答聲相和。
胤禛這是……
要去跟大哥攤牌?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連她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,卻又不得不承認:以胤禛的性子,斷不會在這關頭做無用功。
江南鹽稅漏稅、織造局貪污的事牽連甚廣,他都能不眨眼地去御前捅破,沒道理剛領下差事就瞎轉悠。
宜修輕嘆了口氣,到底是她把一切想簡單了。
停下腳步,望著窗外飄落的銀杏葉,嘴角勾起一抹復雜的笑:皇家阿哥的心眼,果然比篩子還密。便是自己與胤禛相處了兩輩子,也時常要驚嘆他這破局的魄力。
上一世她困在后院,只知他靠追討國庫欠銀立了
“孤臣”
名,靠查《百官行述》得了皇阿瑪信任,卻不知他在亂局中每一步都算得這般精準
——
既敢破局,又善布局。
這一世他性子雖柔了些,骨子里那份洞悉朝局、不因私廢公的底子,半分未改。
只是胤禛去大哥府上,意在何處呢?
宜修重新踱起步,指尖輕點著掌心。
若說還人情,他最在意的是太子二哥,斷不會先瞞著太子去見老大。若說樹
“顧念兄弟情”
的名聲,此刻去見與太子不對付的大哥,反倒顯得刻意。
若說皇阿瑪有吩咐……
大哥雖是長子,軍功赫赫,可性情耿直,內政上向來直來直去,實在不是料理貪腐的料子,皇阿瑪斷不會讓他摻和。
難道是為了轄制老八?
宜修猛地頓住腳。胤禩如今正跟在大哥身后,若胤禛想借老大的手轄制老八,倒說得通。
江南鹽商與老八素有往來,大哥若知道其中貓膩,以他的性子,定會壓著老八不許插手:
如此一來,胤禛清查時便能少些阻礙。
只是……
這理由雖順,總覺還差了點什么。
難不成是要和大哥攻守同盟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