繪春被剪秋半扶半攙著往外走,腳步像踩在剛蒸軟的云片糕上,半是激動得發飄,半是舍不得挪步。
宜修望著那抹紅影拐過回廊,才對染冬揚了揚下巴:“進來。”
宜修親手掀開匣蓋,青綢襯著的地契、房契整整齊齊碼著,八間西街店鋪的契約上還沾著新印泥的香,一百畝良田的圖紙上,連灌溉渠的走向都標得清清楚楚。
最底下壓著張宅院圖,三進的院子,帶著抄手游廊。
染冬的指尖剛觸到圖紙,立馬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,捧著匣子抬頭時,睫毛上沾著點月光:“主子,這……”
“這宅院離府里近,出了胡同拐個彎就到。”宜修拿起支赤金嵌珠的耳墜,往她耳垂上比了比,銀亮的珠花映得她眼尾都泛了光,“往后想回來給我磕個頭,抬腳就到。”
“主子……”染冬的聲音有點哽,“那章佳氏侍衛……”
“我讓繡夏去打聽了,他前兒剛托人給妹妹穎兒送了支銀簪,說是‘攢了三個月月錢買的’。”宜修拿起支赤金嵌珠的耳墜,往她耳垂上比了比,“他說了,若真能娶到你,往后家里的賬本歸你管,他的月錢也盡數上交。比靜安的‘只聽你的’實在多了吧?”
染冬被逗得“噗嗤”笑出聲,耳尖卻紅透了,像被廊下的燈籠烤過似的,羞著一張臉出了臥房。
剪秋與她擦肩而過,憋著笑端來的八寶豆腐,躡手躡腳放到宜修跟前。
宜修舀了一勺,望著窗外石榴樹的影子被月光剪得支離破碎,心想:
繪春往后回府,帶的不只是杏仁酥,還有伊彤在瑞雪院的動靜;染冬探家,說的不只是家常,還有章佳氏在軍中的見聞。
雖然有算計的,可她們得到的,是實實在在的體面和安穩。
剪秋撩開窗簾往外一看,忍不住笑道:“繪春正給染冬看主子剛賞的嫁衣,剛吵得起勁,如今又好的跟一個人似得。”
宜修也跟著笑了,釋然的笑了。上一世,因著柔則作梗,這兩個丫頭一個被溺死,一個被指給了酗酒的小廝,結局都凄惶得很。
重生這遭,最值得的不是壓下了柔則,而是護住了弘暉,還有……為這些跟著自己的人謀了安穩。
“對了,”宜修想起一事,輕聲吩咐,“明兒讓蘇培盛去趟毓慶宮,給太子妃遞個話——就說繪春和染冬要出嫁,想借宮里的繡娘給嫁衣添兩針鳳穿牡丹。”
剪秋一愣:“借繡娘?這會不會太張揚了?”
“要的就是張揚。”宜修眼尾彎了彎,“太子妃最喜‘賢德’名聲,定會應承。等嫁衣上綴著‘宮繡’的名頭傳出去,舒舒覺羅府和章佳氏才會真正把她們當回事,連太子妃都賞臉的人,誰敢輕慢?”
“明兒讓賬房支兩千兩給爺送去,就說是‘繪春和染冬的嫁妝錢,先挪給爺周轉’。爺知道這倆丫頭是我的心尖肉,定不會真挪走。”
但這份‘挪用嫁妝也要幫你’的情分,他定會記在心里。
后院的棋子落定了,接下來該替胤禛盤算朝堂了——
老八要入戶部,十二去了翰林院,十三進了豐臺大營,每一步都得踩著點子走。
時光如水晝夜流,轉眼七月流火至。
五月鳴蜩,六月精陽。
從紫金閣回府,除卻去隔壁大鬧一場外,宜修足不出戶一個來月。
終于等到兩場雷陣雨落,暑熱消退、秋涼將至。這才又恢復了請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