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于等到兩場雷陣雨落,暑熱消退、秋涼將至。這才又恢復了請安。
這日清晨,朝暉堂的銅爐剛燒上第二撥安神香,后院的女人們已按位次坐定。
李靜用銀簽挑著茶沫,眼尾掃過伊彤鬢邊的珠花:“妹妹這珠釵倒新鮮,想來是爺昨兒賞的?也是,畢竟妹妹院里的海棠開得最艷,爺自然常去。”
伊彤正給嘉玨的小肚兜繡荷葉邊,聞只淡淡抬眼:“姐姐要是喜歡,我讓丫鬟送兩支新的。”
李靜是個蠢到什么心思都寫在臉上的女人,壓根不值得她多費心,伊彤自然懶得理會。
倒是宋云芷為人沉穩,值得交好,不然她也不會費心思給嘉玨繡肚兜。
李靜“嗤”了聲,剛要回嘴,就見苗馨滿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口,依云捂著帕子偷笑。
柔則正捧著帕子發呆,甘佳元惠對她翻了個大白眼,盤算該怎么讓這礙眼的人再“不小心”摔一跤。
齊月賓倒沒理會這些,她正湊在宋云芷耳邊,指著手里的育兒冊子問:“你說給嘉瑜喂米糕時,摻點杏仁粉會不會更養脾胃?前兒聽太醫說,蒙古那邊的奶疙瘩雖好,卻不如咱們的米糕好消化。”
宜修扶著剪秋的手跨進門檻時,檐角的鐵馬正叮鈴亂響。
“妾等給福晉請安。”眾人起身行禮,裙擺掃過青磚的聲響里,獨柔則的嗓音干得像揉皺的草紙。
甘佳元惠當即瞪過去,眼風里明晃晃寫著“再出聲就把你茶碗扣頭上”。
宜修在主位坐下,指腹摩挲著茶盞的青花纏枝紋,目光先落在宋云芷和甘佳元惠身上:“淑媛、嘉玨的周歲宴就在下月,明日我進宮把孩子們接回來。這宴事由你們二人主理,可得上心。”
武寒月手里的帕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感恩戴德的謝恩。苗馨滿忙笑著起身:“福晉放心,云芷姐姐心細,定能辦得妥當。”
甘佳元惠早笑得見牙不見眼,對著宜修福身時,腰彎得比誰都低:“福晉信得過,是妾身的造化!定要讓兩位小格格的周歲宴風光十里!”
宜修指尖在案上點了點:“側福晉協理府務,云芷、月賓、伊彤、依云四人襄辦。”特意頓了頓,看向齊月賓,“尤其是月賓,嘉瑜、淑妍明年二月也要辦周歲宴,你得多學著點。”
齊月賓捏著帕子的手猛地收緊,淑媛、嘉玨要回來,難不成嘉瑜也能沾光進宮?剛要應聲,就見宜修端起茶盞:“月賓留下,其他人散了。”
甘佳元惠踩著花盆底往外走時,裙裾掃過門檻都帶風,苗馨滿沒好氣地拽了她一把:“走路看著點!別得意忘形。”
李靜跟在后面,嘴里還嘟囔著“憑什么讓依云沾光”,被武寒月悄悄搡了下才閉了嘴。
堂內只剩主仆二人時,宜修將茶盞往案上一摜,“月賓,嘉瑜將來要不要撫蒙,就看呼倫院能不能為府上添位格格!”
齊月賓“噗通”跪下,膝蓋撞在青磚上悶響一聲,卻只垂著眼簾不說話。
“你當本福晉不知道你在膳房安插了人?”宜修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,“借著給呼倫院送點心,隔三差五摻點寒涼的糕點,你就這么怕那兩位蒙古庶福晉生養?”
齊月賓的肩膀猛地一顫,指尖摳進磚縫里,指節泛白。
“嘉瑜是你唯一的指望。”宜修的聲音緩了些,卻更像刀子,“你要是不想她將來被送去蒙古和親,就給我安分點。”
齊月賓猛地抬頭,眼里的光碎得徹底,接連磕了三個響頭,額頭撞在磚上“咚咚”響:“妾……妾再也不敢了。”
宜修冷眼瞧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朝暉堂,嘴角勾起抹冷峭的笑:齊月賓這把刀,得磨得更聽話些才好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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