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索額圖倒了,太子就沒這么高興過。
等胤禛從毓慶宮出來,日頭偏西,落日余暉灑落一地。他揣著太子送的硯臺,手里還提著兩卷明朝書畫,腳步都輕快了,扣俸祿的事兒忘得差不多,滿腦子都是“弘暉會不會爬了”“宜修有沒有給兒子喂蛋羹”。
馬車剛到雍郡王府門口,就見宜修的車也停在那兒。
車簾掀開,宜修扶著剪秋的手下來,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“疲憊”。
“你怎么才回?”宜修指著他懷里的硯臺,“這是哪來的?別又是花了冤枉錢。”
胤禛聲音透著得意:“太子二哥送的!他還說,以后咱們府的書畫,他包了!”
宜修掂了掂硯臺的重量,突然笑了:“看來你今天沒白挨訓。對了,我去大福晉那,她說明兒送烏希娜進宮。惠妃要是疼上了孫女,說不定能賞咱們一回。”
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,胤禛牽著宜修的手往里走,猛然想起被扣的俸祿,又有點心疼:“要不……減一減后院的待遇,省點銀子?”
宜修照著他胳膊就是一掐:“你敢!”
遠處傳來弘暉的哭聲,奶娘正抱著他在廊下轉圈。胤禛立馬甩開宜修的手跑過去,聲音比誰都軟:“弘暉乖,阿瑪給你帶了好東西。雖然阿瑪沒錢了,但你太子二伯有錢啊!”
宜修撇撇嘴,男人,你不逼他一把,永遠不知道他的底線在哪兒!
“皇阿瑪松了口,十二、十三以后就能光明正大跟著我辦差了。”胤禛的聲音帶著點沙啞,“不過老八要入戶部,往后少不得要碰面。”
宜修踩著石階往上走,裙擺掃過青苔的輕響在靜里格外清:“碰面就碰面。我今兒去七弟妹那兒,見她院里的石榴結得正好——有些果子看著紅,里頭未必甜。”
偏頭看他,眼尾彎了彎,“倒是五弟妹說,你扣了俸祿的事,已經傳遍各府了。”
胤禛“嘖”了聲,扶著她的手緊了緊:“皇阿瑪故意的!不過太子二哥送了方宋朝端硯,抵得上半年俸祿,回頭給弘暉當磨牙石。”
胤禛瞧著燈籠光里宜修柔和的側臉,從乾清宮到毓慶宮,他揣了一路的算計,到宜修這兒竟都散了,只剩下“回家”的踏實。
走著走著,宜修忽然停步:“過兩天請年大夫人和富察夫人來。”她對剪秋揚了揚下巴,“枕風居備著,讓側福晉們陪著說話,就說多謝她們爺們幫襯。”
剪秋剛應下,她又補了句:“永謙、趙御史府上也送份禮,不用太扎眼,幾匹新貢的杭綢,再加兩盒茯苓糕就行。”
胤禛微微頷首,這禮送得妙,不聲張,卻能讓有心人瞧見:十二、十三是他的人,富察福敏、年希堯這些是他用的人。
剛要夸,就聽宜修慢悠悠道:“對了,五妹妹有孕六月了,咱們是不是該去瞧瞧?”
胤禛的臉“唰”地沉了,扶著她的手都帶了點勁:“她?不必。”
“想起溫憲就氣!”胤禛喉結滾了滾,指節捏得發白,“弘暉周歲宴她沒來,三小滿月宴也躲著,倒有閑心寫信罵我不幫烏雅氏。若不是看在她懷著孕,我……”
“看在皇瑪嬤的面子上,也得去一趟。”宜修抽回手,替胤禛理了理皺起的袍角,“你忘了?呼倫院兩位妹妹剛診出有孕,皇瑪嬤正念叨著‘家里添丁’呢。咱們去瞧溫憲,皇瑪嬤聽了才舒心。”
胤禛被逗得繃不住臉,哼了聲卻沒再反駁,可想起溫憲信里那句“你眼里只有福晉和孩子”,還是覺得堵心。
親妹妹溫憲還不如純愨呢!
好歹純愨還知道給弘暉繡肚兜,給弘昭幾個備見面禮,溫憲……先前十幾箱十幾箱的陪嫁都喂了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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