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福晉半靠在引枕上,臉色白得像宣紙上的留白,見了宜修想坐起來,剛抬了抬身子就咳嗽起來,帕子上沾了點淡淡的紅。
“快躺著吧。”宜修按住她的手,指尖觸到一片冰涼,“在紫金閣時還能喝半碗粥,怎么回府倒更虛了?”
烏希娜趕緊端來參茶:“額娘總說弟弟夜里鬧,非要自己哄;我們姐妹做針線,她也得挨著看半個時辰才放心。”
小姑娘說著,偷偷拽了拽宜修的袖口,眼神里滿是“四嬸嬸快勸勸我額娘”。
大福晉被女兒說中了心事,臉上泛起層薄紅:“我就是怕下人不用心。你看弘昱還沒過百日,要是……”
“要是你垮了,才真沒人用心呢。”宜修打斷她,從食盒里拿出罐桃花酥,“今兒去五弟府上,五弟妹非塞給我的,說這酥子用桃花露和的,補氣血,你嘗嘗……總比天天喝藥強。”
正說著,就見胤禔抱著弘昱大步進來,襁褓里的小娃娃還叼著手指。他一把將烏希娜撈進懷里,胡子蹭得小姑娘“咯咯”笑:“剛聽下人說四弟妹來了?正好,讓她們瞧瞧你四叔今早被四嬸掐胳膊的慫樣。”
宜修瞪了他一眼,這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說。胤禔忙笑著擺手,抱著兒子帶女兒們去了外間,臨走前還回頭朝大福晉擠了擠眼:“你們妯娌說話,我帶孩子們去拆弘昱的長命鎖玩。”
帳子里總算安靜下來。宜修戳了戳大福晉的手背:“你看看你,把自己熬成這樣,倒讓大哥成了帶娃能手:這可不叫賢惠,叫本末倒置。”
大福晉嘆了口氣,摸了摸枕邊的銀鎖:“我就是怕惠妃娘娘不待見。前面四個都是女兒,好不容易生了弘昱,要是養不好……”
“惠妃娘娘真能不管親孫子?”宜修從袖中掏出本冊子,“這是我給弘暉記的養娃手冊,從滿月到長牙,該吃什么該穿什么都寫了。你照著這個來,犯不著事事親力親為。”她翻到其中一頁,“你看,弘暉三個月時我就敢把他扔給貴妃娘娘,自己去外頭應酬,如今——孩子壯著呢。”
大福晉看著冊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跡,眼眶有點熱:“可,哪有親娘盡心……”
“你就把惠妃娘娘拉進來當保姆嬤嬤啊。”宜修湊近了些,聲音壓得像說悄悄話,“你送烏希娜進宮陪惠妃解悶,就說‘娘娘調教的姑娘比府里強’,她保準樂呵。等娘娘疼上了孫女,別說嬤嬤,就是給弘昱找十個奶娘,她都能給你挑最好的。”
大福晉被她說得眼睛亮了:“這法子……能成?”
“怎么不成?”宜修拍了拍她的手,“我跟你說個秘訣——對付婆婆,就把她當嬤嬤用。她要指點你帶娃,你就說‘娘娘說的是’;她要給弘昱賜東西,你就捧著去謝恩。既順了她的意,又省了你的心,多好。”
大福晉“噗嗤”笑出了聲,剛要說話,就見胤禔抱著弘昱又探頭進來:“我剛在外頭聽見‘婆婆當嬤嬤’?”
宜修沒好氣地揮手趕人:“出去出去,我們說女人家的事。”
等胤禔帶著孩子走了,大福晉摸著冊子,突然笑了:“你這話說的,倒讓我想起端午宴見的平郡王嫡女——懷安格格也是可憐。聽說她繼母總克扣用度,要是她額娘還在,哪能這樣。”
“就是這個理。”宜修從荷包里倒出顆藥丸,“這是我讓太醫配的養身丸,我吃了半個月,覺得還不錯。你試試,等身子好了,別說照顧孩子,就是和大哥吵鬧、鎮壓后院,都有力氣。”
大福晉被她逗得直咳嗽,接過藥丸攥在手里。帳外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,烏希娜正喊著“阿瑪別搶我的花繩”,弘昱的哭聲像小貓似的,軟乎乎的。
宜修起身告辭時,大福晉已經能靠在引枕上送她了:“過兩天我就讓他送烏希娜進宮——說不定惠妃娘娘見了孫女,還能賞我兩匹云錦做衣裳。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宜修替她掖了掖被角,“等你能穿著云錦逛園子了,我再帶弘暉來跟弘昱打架玩。”
_x