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道去七貝勒府時,七福晉正扶著腰在石榴樹下轉圈。
聽說宜修要來,她從辰時就開始等,轉得裙擺都沾了層石榴花。
“七弟妹氣色不錯。”宜修剛握住她的手,就聽見丫鬟通傳:“側福晉那拉氏到!”
七福晉的臉瞬間垮了,像被霜打了的茄子:“她來做什么?昨兒我讓小廚房燉了燕窩,她非說‘姐姐懷著嫡子,該喝更補的’,轉頭就把燕窩給了她的小格格,她就是故意的!”
偏偏胤佑就是縱著她,半點不舍得呵斥,更別提責罰。
說話間,那拉氏已經款步進來,手里還捏著塊繡了一半的帕子,婷婷裊裊福身行禮——腰肢很軟,姿態端正,但就是透著股纖弱的嫵媚氣。
“給四福晉請安,給姐姐請安。”那拉側福晉聲音格外軟,跟黃鸝似得,“聽聞雍郡王要在中秋宴替孩子們求恩典,特來謝四福晉照拂。”
宜修挑眉,這話說得妙啊,既提了“自家孩子要得恩典”,又暗戳戳說七福晉沒本事,得靠外人幫忙。
果然,七福晉的臉都白了。宜修笑著拍了拍她的手,對那拉氏道:“側福晉有心了。只是有句話得說清楚——七弟是貝勒,他的兒女要得恩典,該由七弟妹來求。你一個側福晉,跑到正院來謝恩,是嫌七弟妹這個嫡母當得不夠慈愛?”
那拉氏的臉僵了僵,眼眶唰地紅了,“妾身……妾身只是感念四福晉的好,沒有別的意思……”
說著就要往地上跪,宜修蹙眉,不屑一顧,“都說妾室柔弱,今兒我也算見識了。”
“行了。”七福晉一聽,愈發頭疼,不耐煩道:“既然來了,就坐下喝杯茶。哦對了,前兒成嬪娘娘賞了我些高麗參,我讓廚房燉了湯,你身子弱,多喝點。”特意加重了“成嬪娘娘”四個字,那拉氏最怵的就是成嬪。
那拉氏的臉白一陣紅一陣,捏著帕子的手指都泛了白。宜修看在眼里,心里暗笑:還想裝柔弱?在七弟妹這兒或許有用,在我面前可不夠看。
果然,沒一會兒,那拉氏就捂著心口“哎喲”一聲,直挺挺往地上倒——又是這招裝暈。
“快扶側福晉回去。”七福晉揮了揮手,語氣里滿是無奈,“讓她院里的人好好看著,別再讓她到處亂走了。”
那拉氏被丫鬟架著走時,腳都是飄的。宜修看著她的背影,笑著對七福晉道:“你這招不錯,比五弟妹的鞭子管用。”
七福晉摸了摸肚子,突然笑了:“等我生了嫡子,看她還敢不敢來裝模作樣,到時候我讓成嬪娘娘賞我十個嬤嬤,看誰還敢在我面前演戲!”
石榴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,宜修看著七福晉眼里的光,不由贊許點頭,七福晉能看得開,不糾結和胤佑的夫妻情分就好。
傍晚,宜修的馬車剛停在大貝勒府門口,就見個小丫頭捧著帕子站在臺階上,梳著雙丫髻,額前碎發用紅絨繩綁著,正是大福晉的長女烏希娜。
“四嬸嬸安!”烏希娜規規矩矩行禮,聲音脆生生的,比檐角的銅鈴還好聽。
宜修滿眼慈愛,不由一嘆:這哪是八歲丫頭的樣子?倒像個練了多年待客的老嬤嬤。
大福晉這身子,把個孩子都逼成了小大人。
上一世大福晉沒熬過生產,烏希娜后來嫁去蒙古,三十出頭就沒了,如今瞧著這般機靈,倒讓人舍不得。
內室的帳子剛掀開,就聞見一股濃濃的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