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看著他眼底的瘋魔,終是祭出了最狠的話:“那皇阿瑪呢?你要逼他收回成命,讓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丟臉?讓他做個被兒子忤逆的君王?”
太子直直地望著他,眼里的紅褪了些,只剩一片茫然:“那我呢?皇阿瑪在乎我嗎?”
“在乎的。”胤禛的聲音軟了些,“你出天花時,皇阿瑪不顧祖宗規矩,守了你三天三夜;你第一次寫奏折,他拿著在朝堂上炫耀;你成婚那日,他偷偷抹了三次淚——小十四、小十七再得寵,也沒受過這樣的疼。只是二哥,你別忘了,他是阿瑪,更是天子。”
“那明珠呢?大哥的人就干凈?老三的文人就沒結黨?為什么偏偏是叔姥爺?”太子突然笑了,笑聲里裹著淚,“你總羨慕我有皇阿瑪疼,可知我羨慕你有佟額涅?她永遠把你當親兒子,可我呢?生下來就克死額娘,現在連阿瑪都要逼死我的親人……”
胤禛沒再勸,只揚聲叫何玉柱:“太子身體不適,你好生照看。記住,寸步不離。”
太子最終還是走了。青布常服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,像根被拉長的弦,隨時都可能斷。胤禛站在門口,望著那道影子沒入巷口,突然握緊了拳——人是救不了了,但至少,能讓他死得體面些。
夜風卷著瓊花香掠過檐角,胤禛抬頭望了眼乾清宮的方向,那里的燈火似乎還亮著。
有些事躲不過去,那就換個法子接招。
三日后的乾清宮,鎏金銅爐里的檀香燃得正旺,卻壓不住滿殿的緊繃。朝會的禮儀剛畢,“吾皇萬歲”
的余音還繞著梁柱,太子胤礽已攥緊了朝服下擺。
他本想趁奏對間隙,替索額圖求一句情,可康熙沒給機會。
明黃龍椅上的身影突然前傾,一份奏折被狠狠摔在金磚上,紙頁
“嘩啦”
散開,像只折翼的鳥。“養條狗還知道搖尾,索額圖!他何曾把朕當君王!”
康熙的聲音裹著怒火,砸得殿內落針可聞,“結黨營私,目無王法,他以為有太子護著,朕就動不了他?”
太子剛要出列,直郡王胤禔已搶先開口,青金石朝珠撞出脆響:“皇阿瑪圣明!索額圖雖有舊功,卻執迷不悟,當賜死以正國法!倒是太子,屢屢包庇,恐失儲君體統!”
“大哥說得是。”
八阿哥胤禩緊隨其后,素色常服襯得他眉眼溫和,話里卻藏著鋒,“索額圖罪狀昭然,皇阿瑪治罪天經地義。”
李光地、馬奇等大臣紛紛附和,袍角在丹墀下掃成一片灰影
——
誰都看得出,康熙對索額圖的殺意已決,此刻附議,既是順意,也是自保。
太子的指節捏得發白,指腹深深掐進掌心。他望著龍椅上的皇阿瑪,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:“皇阿瑪,索額圖為大清征戰半生,擒鰲拜時他擋在您身前,定三藩時他守過山海關……
便是有錯,也該念舊功留三分體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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