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八,結緣日,是萬壽節后的第一個滿族節日。
按習俗,要煮鹽水豆互敬,長輩賜豆給晚輩,寓意不分尊卑、和睦團結。
雖然,萬壽節上索額圖一事鬧的很大,但再大也波及不到后院,更不能忘卻孝道。
天剛亮,宜修就守在灶臺前煮鹽水豆,豆子在滾水里咕嘟作響,她時不時攪一攪,鼻尖沾了點水汽。
胤禛進來時,正見她將煮好的豆子盛進描金碟里,瓷白的指尖捏起一顆吹涼:“嘗嘗?今年加了點花椒,比去年香。”
胤禛咬下豆子,咸香里帶著微麻,竟比府里嬤嬤煮的更對味。兩人互敬了兩顆豆,他便揣著碟子里的豆子進宮。
這是規矩,需由皇子將家眷親手做的豆子敬給皇上。
康熙見碟子里的鹽水豆還溫著,聽說是懷孕的兒媳親手煮的,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:“老四媳婦有心了。”
當即讓人搬來賞賜:“給老四媳婦補身子,讓她好好養胎。”
梁九功、李德全看得眼皮直跳,從年節到現在,雍郡王府的賞賜就沒斷過,再賞下去,內帑怕是要空了。
康熙興致正高,兩人只能忍著心疼喊“遵旨”。
胤禛揣著賞賜謝恩,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,他私藏的銀子早被宜修以“給孩子攢家底”為由收走了,皇阿瑪的賞賜來得正是時候。
回到府里,宜修正站在廊下看小廝搬賞賜。見他進來,她用帕子掩著嘴笑:“爺真是能干,這么多東西,夠孩子們用到周歲了。”
胤禛被夸得飄飄然,等反應過來去書房找“自己那份”時,才發現賞賜早被剪秋登記入庫,連顆豆子都沒剩下。他對著蘇培盛嘆氣:“你福晉這手,比戶部管賬的還嚴。”
蘇培盛憋笑道:“爺忘了?您前幾日還說‘家里的錢該讓福晉管’。”
胤禛摸著鼻子沒話說,他總不能真跟懷孕的福晉搶銀子,可手頭緊得發慌,朝堂上打點、府里用度,哪樣不要錢?
正愁著,蘇培盛忽然湊過來:“爺,福晉的表弟孟佳云祺來了,就是那個經商的,聽說出手闊綽,剛給門房的打賞就夠尋常人家過一月。”
“經商的?”胤禛眼睛一亮。他見過孟佳云祺幾次,身姿挺拔,待人圓滑,看著就精明。這等會賺錢又沾親的,可不就是“活財神”?
他當即讓人請孟佳云祺去酒樓,自己換了身常服就往外走。剛出府門,守門小廝就給婢女使了個眼色——這是長樂苑的規矩,爺的行蹤得讓福晉知道。
長樂苑里,繪春給宜修捏著腿:“主子,爺帶表少爺去酒樓了,瞧那樣子,是想拉人合伙呢。”
宜修咬著梨塊笑:“他呀,準是被錢逼急了。”她早算到胤禛會盯上孟佳云祺——三舅這兩年在蒙古經商,門路廣、家底厚,云祺又是個會來事的,正是胤禛需要的“錢袋子”。
這招是“以退為進”,明著把錢攥在手里,逼著胤禛自己找門路;再把表弟孟佳云祺擺到明面上,既解決了他的銀錢難題,又能借孟家的商路打通人脈,一舉兩得。
酒樓里,胤禛正和孟佳云祺聊得熱絡。聽云祺說“蒙古的皮毛能賣到江南,利潤翻三倍”,眼睛直接亮了:“若有門路,爺倒能幫你打通京城的鋪子。”
孟佳云祺舉杯笑道:“能得郡王爺提攜,是奴才的福氣。”
兩人碰杯時,長樂苑的宜修正對著賬本勾抹。剪秋進來報:“孟少爺讓人送了兩匹云錦,說是‘給小主子做襁褓’。”
宜修在“孟佳氏”名下畫了個圈,筆尖頓了頓,這步棋落得正好,往后孟家的銀子,怕是要源源不斷流進自己的私庫,至于狗男人哪兒……隨便給點,應付應付就是。
院內的海棠花開的正艷,宜修笑的開懷:她要的“緣”,從來不是一碗鹽水豆的和睦,而是把所有人、所有力,都擰成一股繩,牢牢系在她和孩子們身上。
這才是最結實的“緣”!
胤禛這幾日臉上總帶著點藏不住的笑意,自結緣日與孟佳云祺見過幾面,先后得了幾萬兩銀票,私庫豐盈了許多。
念著孟佳·云祺的“有心”,胤禛愈發敬重宜修,這不,又端著碗剛燉好的燕窩走進長樂苑,想和宜修聊聊天,算是“嘉許”。
宜修正靠在軟枕上翻話本,陽光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,襯得側臉溫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