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希堯由小廝引著,穿過抄手游廊,踏入雍郡王府前院書房時,最先入耳的便是一陣清脆急促的算盤聲。
冬日難得的暖陽里,一個青衫青年正埋首于一張矮桌,手指翻飛間,算珠碰撞的脆響連成一片,竟是帶著幾分韻律。
“王爺,下官改好了暖房圖紙,正好過來回話。”
年希堯尬笑著解釋。
他不精通官場鉆營之道,若非夫人楊氏非要他來給旗主拜年,他寧愿窩在家中書房擺弄八音盒、口風琴等西洋玩意兒,也不愿意出來與上官打交道……不對,雍郡王是上官的上官!
胤禛對年希堯有贊許和欣賞,但更看重的是他弟弟年羹堯——縱然年羹堯桀驁,漢軍旗鑲黃旗下各佐領下屬中獨獨年家最為人才濟濟,祖孫三代都走仕途。
年羹堯與富察·福敏同在翰林院,完全靠自己科舉入仕的年羹堯,而年希堯是靠筆帖式補授云南景東府同知起步。
相較于趣味相投的年希堯,年羹堯在前朝能給他的助力更多——喜好,也是要權勢讓步的。
但人來了,還帶了圖紙,又這般恭敬,胤禛還是很高興的,正好用靜安再探一探年希堯的底。
年希堯也確實是人才,曾與梅文鼎切磋。梅文鼎是誰?那可是當世公認的數學奇才!也有值得拉攏之處!
年希堯剛見過禮,便被桌上的賬冊吸引,見靜安算得專注,忍不住多瞧了兩眼。
“這便是……”
年希堯腳步微頓,眼中掠過一絲訝異。
“年先生來了。”
胤禛正坐在上首翻看著卷宗,見他進來,當即放下書卷起身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“一路辛苦。”
“王爺客氣。”
年希堯拱手見禮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瞟了眼窗邊的靜安。
兩人分賓主落座,先是閑聊了幾句工部的差事與府中營造的瑣事。
年希堯沒想到胤禛對營造之術竟也頗有見地,談及木料甄選與結構力學時,條理清晰,見解獨到;
而胤禛也暗自贊嘆年希堯不僅專精算學,對實務細節的把控更是精準,談間透著一股踏實的匠氣。
只是初遇尚生分,話里總隔著層薄紗,點到即止,未能深談。
書房里的氣氛漸漸有些沉靜,胤禛見狀,忽然朗聲一笑,朝窗邊招手:“靜安,過來。”
靜安聞聲抬頭,手里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,見是胤禛喚他,忙放下算盤跑過來,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胤禛,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獸。
胤禛見狀,忽然生出個念頭,指著桌上一本更復雜的
“莊子歲入總賬”,笑道:“正好,年大人精通算學,靜安也是個中好手,不如試試這賬?”
“這位是年希堯年先生,”
胤禛指著年希堯介紹道,“年先生精于算學,常說想找個對手切磋。你不是總念叨沒人能跟你比算盤嗎?今日正好。”
年希堯聞,忙起身拱手:“久聞舒舒覺羅先生大名,今日得見,果然年少不凡。”
靜安卻只顧著盯著年希堯腰間的玉佩,那玉佩成色極好,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他也不答話,只是飛快地撥了兩下手指,像是在盤算什么。
比試就此開始。
“府中采買綢緞,每匹價銀三兩七錢,買二十四匹,共計多少?”
胤禛隨口出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