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見他松口,忽然話鋒一轉,眼尾帶著笑意:“王爺近來忙著年禮與人情往來,定是累了。我給您薦個人,或許能分些擔子?”
胤禛挑眉,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:“哦?能入福晉眼的,倒要聽聽。”
他暗忖,多半是烏拉那拉氏的親戚,若實在不堪用,便尋個閑職安置了。
“此人是個怪人,卻有真本事,且與咱們親近。”
宜修故意賣關子,見胤禛追問,才笑道,“是伊彤的二哥,算盤打得比誰都精,再亂的賬目,他掃一眼便知對錯。”
胤禛愣住,臉上滿是詫異,正想細問,宜修已伸手過來,作勢要掐他胳膊:“爺這是什么表情?不信?”
胤禛顧忌著她有身孕,忙往后躲,哭笑不得:“爺去瞧瞧便是。”
“還瞧什么?”
宜修眼尾彎成月牙,“人此刻就在賬房對賬呢!”
“啊?哦!我是說,回前院便去瞧瞧。”
“隨您便,反正我覺得此人不錯。之前包衣做的那些賬目,后來都是他核算出來的,我也是看他人品不錯,伊彤與之前的富察氏相比也算安分,才想著推薦給您。”
“……”
不提富察氏,咱們還能繼續交談。伊彤伺候得倒也不錯,那就見見?
“好,這就去瞧瞧。”
胤禛生怕不答應又要遭受宜修的
“十八掐”,趕忙讓人收好圖紙,戀戀不舍地將手掌附在宜修腹部,輕聲道別,方才離開長樂苑后,一溜煙回到前院。
宜修見此愈發思念弘暉,有孕在身,不得不專心養胎,好在貴妃娘娘把弘暉當眼珠子,略略舒緩了想念之意。
胤禛往賬房去時,遠遠便聽見噼里啪啦的算盤聲,急促如雨打芭蕉,卻又透著一股奇異的規整。
賬房里,幾個賬房先生正圍著一張方桌,對著一堆賬本愁眉不展。而桌旁的條凳上,坐著個二十出頭的青年,正是靜安。
面前攤著一本府里采買年貨的賬冊,墨跡潦草,顯然是底下人隨手記的。
眉眼看著和伊彤有幾分相似,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個十來歲的毛孩子,穿著件半舊的青布長衫,頭發梳得不甚整齊,眼神有些發直,手里卻飛快地撥著算盤,嘴里念念有詞:“不對,這里多了七文……
那里少了三錢……”
幾個賬房先生算得滿頭大汗,總與庫房的入庫單對不上,見胤禛進來,忙起身行禮,臉上帶著窘色:“王爺。”
靜安卻像是沒聽見,依舊埋首算盤,指尖翻飛如蝶,算珠碰撞的聲音清脆響亮。忽然,他停下手,指著賬冊上
“豬肉三十斤,銀二兩一錢”
的字樣,抬頭看向賬房先生,眼神里帶著孩童般的執拗:“錯了。”
賬房先生一愣:“這是按市價算的,沒錯啊。”
“臘月二十三的豬肉價是每斤七分,三十斤該是二兩一錢,”
靜安語速極快,又指向另一行,“但這里寫著‘豬蹄十個,銀五錢’,臘月豬蹄漲價,每個該六分,十個是六錢,少記了一錢。”
靜安隨手拿起旁邊的入庫單,指著上面的豬蹄數量:“而且入庫是十二個,賬上寫十個,少了兩個。”
賬房先生慌忙核對,果然如靜安所說,頓時驚得說不出話來
——
這些錯漏,他們算了三遍都沒找出來,靜安竟掃一眼就點破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