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隨口出題。
“八十七兩六錢!”
“八十七兩六錢!”
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。靜安的算盤還沒來得及撥動,全憑心算;年希堯則是指尖在桌面虛點,顯然也是心算而成。
高無庸與蘇培盛站在一旁,早已看得目瞪口呆。尋常賬房先生算這類題目,總得撥弄半晌算盤,這兩人竟快得像說家常話一般。
接下來的題目愈發復雜,有涉及糧食折算的,有牽扯銀錢利滾利的,甚至還有幾道需要換算度量衡的難題。可無論題目多難,靜安與年希堯總能瞬間報出答案,速度快如閃電,難分伯仲。
但幾輪下來,靜安的優勢漸漸顯露。他似乎對數字有著天生的敏感,越是繁雜的賬目,他撥算盤的速度越快,算珠碰撞聲密集如急雨,答案往往比年希堯快上一瞬。
不過半個時辰,靜安不僅贏走了胤禛許諾的一串糖葫蘆,還把年希堯身上值錢的物件贏了個遍
——
玉佩、扇墜、甚至連袖口那顆成色極佳的珍珠紐扣都沒能幸免。年希堯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腰間,臉上泛起幾分尷尬,又有些哭笑不得的沮喪。
胤禛見年希堯神色不自在,悄悄拉過靜安,從袖中摸出一錠沉甸甸的銀錠,在他眼前晃了晃,壓低聲音道:“待會故意輸一次。不然這銀錠……”
靜安的目光瞬間被銀錠吸住,小臉上滿是掙扎。他看看手里贏來的一堆零碎,又看看胤禛手中的銀錠,最終還是含淚點了點頭,絞著手指想了半天,糾結地點頭。
胤禛隨手翻開賬本一頁,上面記著各莊子的田租、佃戶分成、牲口買賣,數字繁雜,還夾雜著糧食與銀錢的折算。“就算這頁的總進項,誰先算對,便賞一塊銀錠。”
靜安一聽見
“銀錠”,眼睛瞬間亮了,抓起算盤便打,算珠碰撞聲密集如爆豆。年希堯卻不慌不忙,取過紙筆,先將各項數字分類抄錄,再按
“石、斗、斤”
與
“兩、錢、分”
逐一折算,筆尖在紙上沙沙游走,條理分明。
不過片刻,靜安便舉起算盤,大聲道:“一千三百六十八兩七錢!”
年希堯這時也放下筆,推過紙頁:“王爺請看,總數應為一千三百六十八兩七錢,與這位先生結果一致。”
胤禛拿起賬冊核對,分毫不差,剜了靜安一眼:讓你收斂著點,你的收斂呢?
到底是自己倚重的人才,胤禛不得不端平一碗水,不由撫掌:“好!一個快如閃電,一個穩如磐石,都是好本事!”
他看向靜安,將銀錠遞過去,“這是你的。”
靜安接過銀錠,緊緊攥在手里,傻呵呵地笑。年希堯則對著靜安拱手:“先生心算之速,在下佩服。”
靜安卻只顧著摸銀錠,沒理他。
胤禛見狀,忽然對年希堯道:“年大人,方才看你折算時,將‘雜糧折銀’一項按‘上等米價七折’計算,為何?”
年希堯躬身道:“回王爺,雜糧雖不如米麥金貴,但佃戶繳租時多摻雜糧,若按市價全折,恐虧了佃戶;若折得太低,又失了公允。七折是工部核算河工糧時常用的法子,兼顧雙方,最為妥當。”
這話既顯專業,又藏著體恤下人的仁心。胤禛心中一動,想起府里暖房、屏風的事,又想起未來可能涉足的戶部事務,忽然正色道:“年大人,你既懂營造,又精算學,且心懷體恤,是難得的人才。”
胤禛頓了頓,目光變得鄭重:“本王有意收你為門人,往后府中營造、賬目之事,乃至將來朝堂之上,若有差遣,你可愿效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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