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不亮,宜修便乘著馬車進了宮,迎著寒秋的朝露,踏進咸福宮。
在佟佳貴妃打發走伺候的宮人后,宜修抹著淚撲到在她腳邊,低聲啜泣,“安布,這叫什么事啊,好端端一個滿月宴,鬧出這等動靜……”
“那李四兒的來歷上不得臺面就算了,竟連面容都……唔唔唔,安布,雖說我趁機打廢了那張臉,但赴宴的女眷哪一個不是京城顯貴人家的福晉,沒見過烏雅氏,也見過阿靈阿福晉(小烏雅氏),若有一兩個心細的仔細揣摩,咱們可就全完了。”
“若皇阿瑪聽聞風聲……皇阿瑪一旦認為血脈存疑,弘暉該如何自處?”
佟佳貴妃攥著帕子的手在袖中擰得發白,鬢邊的赤金鑲珠抹額都歪了半寸,氣得咬牙切齒:“隆科多竟這般糊涂!!”
兩人再怒,再惱,說話的聲音始終低垂,生怕外頭聽見憑白惹人非議。
宮里耳報神多,兩人不好再說,貴妃讓宜修放心,佟佳氏一定會謹慎處理此事,待宜修整理好哭亂的妝容,這才送她出了咸福宮。
“佟嬤嬤!”
貴妃聲音發顫,帶著哭腔卻又淬著狠意,喚來佟嬤嬤,“你親自出宮一趟,去二哥府上事無巨細將一切告訴法海哥哥,一定要將一切捂死了。”
“是。”
貴妃也沒有辦法,姨娘還在嫡額娘(佟老太太)手下討生活,她不能直接出面呵斥隆科多,只能把事捅破到法海二哥面前,求他把尾收拾干凈。
“二老爺,四福晉哭到了貴妃娘娘跟前,娘娘這才知曉七老爺(隆科多)竟犯下這等大錯,一個弄不好是要把全族送上斷頭臺的!”
佟嬤嬤也沒廢話,回了佟府直接找法海,抖露了個干凈。
法海瞪圓了眼,喉間發出渾濁的
“嗚嗚”
聲,手在桌下攥緊了書本,忍著怒火遣佟嬤嬤回宮,打包票一切由他來辦,轉頭就摔了一套最喜歡的宋代建盞。
“去,把隆科多那孽障給我押過來,不,倒拖著給我扔過來!”
“嗻。”管家捏著袖子擦額頭的虛汗,領著一眾家生子,直接闖入隔壁佟國維府上,把隆科多順帶佟國維一并押了過來。
甫一見面,隆科多就軟了雙腿,直接跪在建盞碎片上,任憑鮮血滲出也不敢喊疼。
佟國維瑟瑟發抖,他對著這個行事酷似自家大哥的二侄子,由衷發怵。
佟國維好歹是叔叔,法海還算禮遇,須臾就得了個座,隆科多自然只有跪著聽訓的份。
哪怕跪的雙腿血淋漓,也得繃直了腰桿子,豎著耳朵,恭恭敬敬高舉熱茶求訓。
“這些年佟佳一族委屈你了,逼得你不惜以身犯下連累九族的大禍,要讓一家子整整齊齊下去見列祖列宗!”
聲音壓得極低,像蛇信子吐著寒氣,法海目光如電,“我既為家主,自然得替九族著想,得在你丑事暴露前,先送你下去給列祖列宗賠罪,對不對?”
“人死債消,死無對證,咱們佟佳一族才能平平安安。七弟,你會體諒二哥的,對嗎?”
隆科多如遭雷擊,戰戰兢兢地望向法海:李四兒與烏雅氏的事情敗露了。
“二哥,二哥,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如何?你沒有私通宮妃,你沒有寵妾滅妻,還是你沒有把家族的臉面丟地上任人奚落?”
法海牙齒打顫,卻一字一頓說得分明,“你給我聽明白了,你要尋死可以,別帶上全族!”
畢,揮揮手,屏風后走出四個身強力壯的小廝,將隆科多架起,咔嚓兩聲,直接打斷雙腿。
“你好生休養幾年,等滿月宴上一切被徹底淡忘,再出來。”
“我給去御前給你請旨賜婚,科爾沁那位一連克死三任丈夫的蒙古郡主。你記住,若不是家族,你連兇橫暴躁的蒙古郡主都配不上!”
隆科多斷腿后跟死狗似得癱軟在地,哪敢說不,至于佟國維,在法海說出那句“私通宮妃”就厥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