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兒子，叩謝阿瑪。”胤禛不喜不悲地磕頭謝恩，牽著宜修出了乾清宮，正巧碰見來乾清宮詢問情況的貴妃，就把宜修托付給了貴妃，匆匆喚了聲“安布”，忙不迭小跑著去了承乾宮。

秋風拂面的那一刻，胤禛似是回到了小時候。那時佟佳氏乃是整個后宮位份最高的妃子，執后宮權柄，胤禛作為她的養子，不說要風給風，要雨給雨，那也是說一不二的主。

太子對這個弟弟頗有好感，康熙顧忌表妹顏面，不敢大聲呵斥，胤禛滿宮溜達像百福那樣，視乾清宮、毓慶宮為自己的地盤，想怎么鬧騰就怎么鬧騰。

直到六弟胤祚死了……風云突變，他冷不丁被一個臉生的宮女告知，他不是佟額娘的親兒子，而是德妃的親子，被佟佳皇貴妃搶走養在膝下。

還不等他從噩耗中緩過來，佟額娘就懷上了八妹妹，越來越多的人，似嘲諷，似憐憫，似不屑地提起他，不是說烏雅氏賣子求榮，就是說他區區一個宮女爬床生的孩子，那里就尊貴了……

胤禛背地里哭了好幾次，可一瞧見有孕消瘦的佟額娘，多少委屈都咽了下去，只因佟額娘對他真的很好，無論是不是他生母，有孕后還要不要他，他都不希望佟額娘傷心。

直到烏雅氏在小路堵住他，抱著他又哭又笑，還用眼淚求自己嘗一嘗她做的糕點。

胤禛那時不知什么是人心險惡，只覺得自己還是被關懷的，毫不設防地吃下了，結果……葬送了八妹妹和佟額娘兩條命，徹底失了疼愛自己的額娘，也沒有了家！

翌日，他全身起了疹子，佟額娘不顧自己有孕，日日衣不解帶的照顧自己，自己很想告訴佟額娘要先照顧好自己，胤禛沒事的，但最終被病痛折磨得暈了過去。

等他再度恢復清明，佟額娘肚子瘦了下去，搖籃里的八妹妹哭聲微不可察，連呼吸都是輕微的，那一刻，他明白，他成了佟額娘的催命索，也斷了八妹妹的康健。

果然，不到兩個月，八妹妹去了，佟額娘肝腸寸斷，日漸消瘦。而他就再次遇見了烏雅氏，可這一次，沒有眼淚，沒有微笑，只有冷漠的輕蔑與厭惡。

佟額娘苦苦掙扎的許久，終究是魂斷床榻，臨終前，她拉著自己的手叮囑：小四長大了，該懂事兒了，你妹妹一個人在下面太孤獨了，讓額娘去陪陪你妹妹，好不好？

他歇斯底里地反駁，淚眼婆娑地懇求，都沒能留住佟額娘，佟額娘抬起因病痛折磨消瘦的手，最后一次撫摸了他的額頭，溫聲叮囑：

胤禛乖，德妃總歸是你親額娘，就算與你不親近，也不會害你，在阿哥所待幾年，你就就出宮開府了。

即便德妃對你再不好，這幾年你也忍一忍，等你成婚了，額娘的嫁妝，佟嬤嬤自然會交到你手里的。乖，聽話，額娘，額娘真的累了。

胤禛望著牌位前的裊裊青煙，在孝懿皇后去世十二年后，第一次盡情地宣泄情感，痛哭出聲，往日冷峻的神色一寸寸龜裂，似是又回到了有額娘疼，有阿瑪和哥哥相護的童年時光。

良久，胤禛撫摸著牌位，輕輕呢喃：

佟額娘，兒子終于熬出來了，現在，兒子可以正大光明叫您額娘了，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。

佟額娘，您在天有靈，看看兒子，往后咱們母子，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了。

來世，可否許胤禛做您的親生兒子，讓胤禛和妹妹一起孝順您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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