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這些天一改之前只管后院的做派,又是推宋武兩人出來,說是有孕身子重,讓她們協理府務,借著新人管家三把火的由頭,換掉了一大批不肯投效、立場不明的奴才。
又說有孕之人脾氣多變,偏偏滿府上下都蕭條的很,沒點子顏色,前院后院擺設換了數輪、各色花卉到處開,連胤禛前院的書房都多了幾盆芙蓉花。
沒少對胤禛生悶氣、甩臉色,可轉過身,又是泣涕漣漣的追悔莫及,又是誠意懇懇的致歉,還讓胤禛去別的院落。
原本胤禛對女子孕期性格陰晴不定、脾性大改的話,只信三分,現在,深信不疑。
難免多體恤了幾分宜修懷孕的辛苦,又被宜修連番念唱打做、撒嬌鬧脾氣吸引,美目流盼、靈動自然,一顰一笑一回眸,亦詩亦韻亦端莊,反倒是徹底黏上了宜修。
每日處理完公務,第一時間就是來清韻院,給孩子讀蒙書。
昨兒是《三字經》,今兒是《弟子規》,明兒打算讀《千字文》,后天安排了《孝經》……主打一個讓孩子在娘胎里徹底開蒙。
宜修暗自扶額腹誹,嫡出血脈存續,不愧是皇家人除了權力最大的執念。
前世,胤禛冷漠地由著弘暉不治身亡,一半為“嫡子”,一半為柔則背后的權勢,她的弘暉就是這樣被生父放棄了。
再看看眼前一門心思給孩子開蒙的胤禛,怎么想,都覺得諷刺!
等胤禛念完一卷,宜修故意提起覺羅氏,伸出白皙纖細雙手,捂住臉哭泣,不經意露出指尖淡淡的紅印,“娘娘就這般看著,嫡額娘在姐姐面前呵斥我禮數不周到……妾身當真這般不堪么?”
“爺,看著您這般為孩子啟蒙盡心,妾身既羨慕又擔憂,羨慕這孩子有阿瑪疼,擔憂自己做不好一個額娘。”
“又沒個可靠的長輩幫襯,連乳嬤嬤、接生嬤嬤、教養嬤嬤都不知道怎么選,更遑論把孩子一點點養大了,妾身好怕,好怕自己教養不好孩子,嗚嗚嗚……”
胤禛聽后,心疼不已,連連勸慰幾句后,又執起宜修的手,撫摸著宜修指尖的紅印,“額娘要你做經幡,你身邊沒有下人?讓她們做就是,何必傻傻地一針一線忙活!懷著孩子還這般勞累,分不清輕重緩急?”
“小宜,額娘對我如何,你心中有數,何必上趕著費力不討好,以后莫要這般犯蠢!”
胤禛責備的語氣中透著關切,宜修委屈巴巴嘟囔,“妾身不是想著,讓爺、爺能入娘娘的正眼,省的總被十四弟明嘲暗諷么!”
“妾身也是心疼您,都是十月懷胎所生,憑什么十四弟可以那般肆無忌憚揮霍娘娘的寵愛,而永和宮連您愛喝的普洱茶,都沒備過一次。”
宜修知道他在永和宮的尷尬處境,心疼他不被生母待見……
這一認知令胤禛格外動容,“額娘的事,我心里有數,你不必再如此。”佟額娘走后,再無人這般心疼過他……再無了!
宜修怔住,以前胤禛從沒這般吐露過心聲,更沒這般寬慰過她:
男人,男人,還真是賤的很。
我滿心愛意,真心實意時,你半點不為所動;我虛情假意、假模假樣,耍脾氣、使小性子、故作柔弱地訴苦,倒是上趕著袒露心聲。
胤禛見宜修眼中噙淚,只以為宜修被他所感動,連忙道,“莫哭了,莫哭了,孩子也跟著傷心呢!”
“是,妾身、妾身就是高興,高興爺這般心疼我。”
“呵呵,夫妻一體,本就該這般互相體諒、相濡以沫。”
宜修抹去淚,微微一笑,主動靠入胤禛懷中,“爺真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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