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咸福宮內久違地響起了佟佳貴妃的笑聲,“宜修這孩子,當真是有心了。”
佟佳貴妃雖是孝懿皇后的庶妹,但她小孝懿皇后十六歲,是佟國維的幼女。
自小就被嬌養,長大后孝懿皇后漸漸病重,佟佳氏便有意讓她入宮,一直留到二十歲,直到孝懿皇后去世,才送入宮以延續佟佳氏的榮耀。
三十多年,什么好東西沒見過。
禮物再金貴,沒有情誼,不過是死物。
宜修送自己繡制的屏風,就是接了貴妃伸的橄欖枝,貴妃焉能不高興?
特別是珊瑚還傳話來,宜修雖是德妃的侄女,但德妃對她多有磋磨,內心期盼有個可靠的長輩看顧。
林嬤嬤見貴妃這般高興,吩咐宮女將新折的秋海棠插瓶,再給貴妃端來菊花茶。
貴妃穿著銀紋錦緞內襯,外著一件淺藍錦緞琵琶對襟馬甲,頭上一支佛手紋鑲藍寶石,林嬤嬤奉承道:“皇上到底是在乎您,滿宮就獨獨賞了您這根釵子。”
“本宮已過而立之年,三十有三了,戴什么都不如年輕貌美的新人。”貴妃聞輕嘆一聲,眉宇間透著化不開的濃愁,自嘲道:“本宮進宮,說到底是替姐姐陪侍君側,皇上對我能有三分親情就不錯了。”
她和姐姐都是皇上的表妹,可能讓皇上叫一聲表妹的,只有姐姐,她不過是皇上給母族的恩賞而已。
好在,她從來不曾奢望過情愛,只想著家族榮耀,倒也耐得住漫漫長夜、寂寥落寞。
可她不能容許,四妃一次又一次仗著資歷、仗著子嗣,搶奪她手中的宮權。
所以她必須要有阿哥傍身,有個成年阿哥做依仗,才能在后宮屹立不倒!
胤禛是姐姐的養子,然她入宮時,胤禛已經被德妃要了回去。
隔著德妃,她這個養母的妹妹如何好親近胤禛?更別提她只比胤禛大了十歲,早些年,連見面都尷尬。
現在好了,胤禛她不好見,胤禛的孩子,她還不好親近么,皇孫也是皇嗣。
何況,能養個孩子,咸福宮也會熱鬧的。
四四方方的天、高高聳立的紅墻,一入夜就寂靜的可怕,有個孩子就不一樣了,哭啊笑啊,跑啊跳啊,時間就好打發了。
“傳信給法海二哥,讓他從佟佳氏的家生子里頭,挑接生嬤嬤、乳嬤嬤備著,月中從暢春園過完重陽節回來,就由珊瑚送去宜修那兒。”
貴妃似是想到了什么,欣虞之意頓時減了幾分,斂了斂笑意,冷聲道:“讓德妃親自操持合宮移駕暢春園的事兒,暢春園的重陽佳宴,由惠妃主理、德妃協理。”
宜修這般識趣兒,她自然要護著,看德妃忙得腳不沾地,還如何磋磨人?
至于宮權,等咸福宮有了皇孫的身影,即便她不說,皇上為了母族榮譽,自該有所表示。
到了晚間,胤禛踏著清冷的月光,興沖沖地拿著啟蒙書,接了披風坐到宜修身側。
剛要念書,宜修就端來銀耳蓮子羹,讓他先暖暖胃、潤潤喉,給腹中的孩子胎教,晚一會兒也無妨。
胤禛舀起銀耳蓮子羹,一口一口喝著,心中暖流涌過。
宜修這些天一改之前只管后院的做派,又是推宋武兩人出來,說是有孕身子重,讓她們協理府務,借著新人管家三把火的由頭,換掉了一大批不肯投效、立場不明的奴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