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快滿了,就在她準備關掉龍頭的那一刻。
“哐當!”
杯子脫手而出,砸在光潔的瓷磚上,瞬間四分五裂,清水混著細碎的玻璃碴,狼狽地濺開一片。
桑滿滿僵在原地,愣愣的看著腳邊的一片狼藉。
幾滴水珠濺到了她的拖鞋和褲腳上,留下了深色的圓點。
她維持著剛才伸手的姿勢,好幾秒沒動,然后,很慢很慢的,閉上了眼,肩膀往下塌了塌。
許時度現在在做什么?和白妍在一起嗎?像平時摟著她那樣嗎?摟著白妍嗎?
桑滿滿再睜開時,眼底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和平靜。
她蹲下身,沒有先去撿那些鋒利的碎片,而是伸手,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攤正在緩緩蔓延的、清澈冰涼的水跡。
指尖傳來了濕意。
原來這一切不是幻覺,是她真的沒拿穩。
桑滿滿回到客廳,拿起了手機,找到許時度的號碼,撥了過去。
聽筒里傳來漫長的、規律的“嘟――嘟――”聲。
每一聲,都敲在了她緊繃的神經上,直到自動掛斷。
無人接聽。
桑滿滿沒再打第二遍,只是把手機輕輕放在茶幾上,屏幕朝下。
她起身,走到了窗邊。
窗外依舊是新年伊始的熱鬧景象,偶爾有鞭炮的余響,可這一切,好像都被一層透明的玻璃隔開了,傳不進她的世界里。
桑滿滿站了很久,直到腿有些發麻,才轉身回到客廳,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,慢慢地穿好,系上圍巾。
她沒有理會廚房的滿地狼藉,安靜的打開門,走了出去。
她需要透透氣,在這一切把她徹底淹沒之前。
桑滿滿直接打車去了墓園,像往常那樣。
而大年初一的墓園,比平時更安靜了,陽光冷冷清清的照著成排的墓碑,空氣里有香燭和冬天枯草混合的味道。
桑滿滿沿著熟悉的小路往上走這,手里捧著一束簡單的粉玫瑰。
她走到父母的合葬墓前,碑上照片里的父母,面容被時光沖刷得有些淡了,眼神卻依舊溫和慈祥。
“爸,媽,新年好,我來了。”她把粉玫瑰輕輕放在墓碑前,聲音在空曠的園子里顯得很輕。
“上次你們說想看看最新鮮的粉玫瑰……我帶來了。”
寒風卷過,吹起她額前的碎發,絲絲縷縷,拂過了她的臉頰,像記憶中媽媽撫摸她的感覺。
桑滿滿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“今年冬天特別冷……不知道你們在那邊,過得怎么樣……”她像往年一樣,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。
工作室的進展,新畫的畫,認識的人……可一提到許時度,她的話就卡住了。
“我好像……還沒帶他來見過你們。”她苦笑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有些勉強。
桑滿滿半蹲下了來,看著照片上的父母,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腿腳發麻,才慢悠悠的站起身。
“爸媽,我先走了,薇薇今天回來,我得去接她。”
她最后用指尖擦了擦照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塵,語氣輕柔:“下次再來看你們。”
桑滿滿裹緊大衣,轉身,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。
心亂如麻的瞬間,她腳下突然一滑,踩到了一片凍硬的濕苔。
“姐姐,小心!”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時伸了過來,穩穩的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桑滿滿驚了一下,站穩后抬眼。
是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年輕男人,眉眼干凈,內雙的眼睛里帶著關切,聲音清亮。
“謝謝。”她低聲道謝,確認自己站穩后,便微微點頭示意,然后抽回手臂,轉身繼續往下走。
她的思緒正亂,并未將這個插曲和陌生人放在心上。
男人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大衣,嘴角那點習慣性揚起的弧度,在她轉身的瞬間,收斂了起來。
果然,又不記得了。
上次雨里扶她那回,她也是這樣,道了謝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男人抬手,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鼻尖,然后轉身,走向不遠處另一座墓碑。
他將懷里一直小心護著的那束向日葵放在碑前。
“奶奶,新年好。”他對著照片上笑容慈愛的老人輕聲說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,再次飄向剛才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。
“我又碰到那個姐姐了。”
“她看起來……好像比上次更難過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