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賣環節開始后,氣氛明顯熱烈起來。
一件件藏品被推上來,叫價聲此起彼伏。
桑滿滿對這些不太懂,只是安靜的看著。
直到那幅水墨小品出現,畫的是雨后的竹林,墨色淋漓,竹葉像是隨時要從紙上飛起來。
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。
“喜歡?”許時度偏過頭,低聲問著。
“挺靈的,尤其是竹葉的處理,很活。”桑滿滿實話實說。
許時度點了點頭,沒說什么。
拍賣師報出起拍價時,場上陸續有人舉牌,價格慢慢往上走,到某個數字時,競價的人少了。
桑滿滿正想著這畫大概會落槌在什么價位,忽然聽見身邊傳來許時度的聲音:“加二十萬。”
場內安靜了許多,幾個原本還在競價的藏家轉頭看過來,見是許時度,表情都變得微妙。
有人猶豫了下,又跟了一輪。
許時度面不改色的舉起手牌:“再加三十萬。”
這下徹底安靜了。
拍賣師落槌時,聲音格外清脆,成交價是估價的將近五倍。
周圍響起低低的議論聲,桑滿滿聽見身后有人小聲說:“許總這是……”
另一個人輕笑:“哄太太開心唄,沒見過他這樣。”
桑滿滿耳根有點熱,輕輕拽了下許時度的袖子:“太貴了。”
“不貴。”許時度語氣平靜,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確認單簽了字。
然后他轉頭對她說:“掛你畫室正合適,那面墻太空了。”
他說這話時聲音不大,但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。
桑滿滿能感覺到那些投來的目光,驚訝的,羨慕的,探究的。
她能想象那些人在想什么:許時度居然會為了哄女人開心一擲千金。
但只有她知道,他不是在炫耀,也不是在作秀,他就是單純覺得,她喜歡的東西,就該是她的。
晚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,桑滿滿覺得腮紅有點掉了,跟許時度說了聲,就往洗手間走。
走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,高跟鞋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太過安靜了,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宴會廳飄來的隱約音樂,還有……人聲。
在拐過第二個彎時,她停下了腳步。
聲音是從前面拐角另一邊傳來的,壓得很低,但在安靜的空間里,字字清晰:“就她啊?看著挺素的,沒想到本事不小。”
另一個聲音接話,語氣更輕佻了些:“可不是嘛,許時度什么人?這么多年身邊連只母蚊子都難近身,居然讓她收服了,聽說就是個普通家庭?哦,對了,是何也的徒弟,這師認得,可真是時候。”
“那可不是,人家何也老先生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承認過......”
說著,兩人吃吃的笑了起來。
“何也算什么?沒看許家那位姑奶奶今天都沒來,卻特意讓人送了翡翠過來?那東西我見過,許方虹戴了十幾年,這就給了她……什么意思,還不明白?”第一個女人聲音沉了沉。
“明白了,那位白小姐,怕是徹底沒戲了。”
“白妍?她啊,心比天高,這回……”
聲音隨著腳步聲逐漸遠去。
桑滿滿在原地站了兩秒,才繼續往前走。
她臉上沒什么表情,走進寬敞明亮的洗手間,站到大理石洗手臺前。
鏡子里的人妝容依舊精致,月白色旗袍襯得膚色愈發凈白,頸間的翡翠溫潤生光。
桑滿滿看著自己,抬手理了理有些亂的頭發,指尖很穩。
那些話,有點難受,但不多,也就那么一下。
對著鏡子,她緩緩了吐出一口氣,補上一點口紅,顏色是溫柔的豆沙粉。
再回到宴會廳時,她的背挺得更直了些。
剛走回許時度身邊不久,就有一位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,名片上印著某知名畫廊的名字。
王老板話說得很客氣,夸桑滿滿氣質好,一看就是搞藝術的,又說許總眼光一向準。
聊了幾句藝術市場,他話頭似是不經意地一轉:“說起來,許總對藝術是真支持,早些年……好像也提攜過幾位有潛力的年輕畫家?我記得有位許小姐,也是畫油畫的,挺有靈氣……”
話沒說完,意思卻飄在那了。
桑滿滿感覺到許時度握著她手的力道緊了緊。
他眉頭皺緊了,正要開口。
這次,桑滿滿卻先輕輕回握了他一下,示意她來。
她轉向王老板,臉上還帶著剛才那抹得體的笑:“是嗎?時度倒沒跟我提過這些,可能在他這,真正的藝術和藝術家,值得記住的從來不是飯局上幾句客套吧。”
王老板臉上的笑僵了半秒,隨即打了個哈哈:“是是是,桑女士說得對,您既是畫家,又是何也老先生的關門弟子,跟許總真是般配。”
“那是自然,我和時度之間,別人比不了。”桑滿滿微微挑眉,語氣坦然。
王老板趕緊又客套兩句,找了個借口走開了。
許時度這才低下頭,湊近她耳邊,溫熱的氣息拂過來:“許太太,剛才……挺帥。”
桑滿滿耳根有點熱,卻沒躲開,只是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指。
沒人注意到,不遠處的露臺入口,陰影里有一道目光,正死死釘在他們交握的手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