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兒媳婦是警察,好啊。”他走到地圖前,指尖落在國界線上的一個紅點處,“跟那混小子一樣穿制服,懂他的難處,比什么都強。”
小李愣了愣,沒想到總指揮是這個反應。
“他們定婚期了嗎?”楊震霆忽然問。
小李搖著頭,“還沒說。”
“盯著點。”他轉過身,目光里帶著點悵然,“我這任務沒個準頭,恐怕……回不去。”
最后幾個字說得很輕,像被風吹散的沙。
小李看著他鬢角的白發——快六十歲的人,頭發已經白了大半。
那是常年在高原紫外線照射下,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潛伏,在槍林彈雨中熬出來的痕跡。
“但禮不能少。”楊震霆的聲音陡然堅定起來,“你去備一份賀禮,不用太花哨,實用點的。
要是他們辦婚禮,你替我去一趟,說……說我祝他們平安順遂。”
“是!”小李立正敬禮,轉身要走,又被他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楊震霆望著帳篷外漆黑的夜,聲音低得像嘆息,“那姑娘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
“季潔。
季節的季,清潔的潔。”
“季潔……”他在舌尖念了一遍,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刻進心里,“好名字。”
小李走后,帳篷里只剩下他一個人。
楊震霆走到帳篷門口,掀開簾子望向星空。
邊境的星星低得像要掉下來,密密麻麻鋪在黑天鵝絨似的天上,跟他小時候帶楊震在老家院子里看的星空,一模一樣。
那時候楊震才五歲,總愛趴在他背上數星星,奶聲奶氣地問:“爸爸,你什么時候回家?”
他那時候怎么說的?好像是說“等爸爸守好國門,就回家陪你”。
可這一等,就是十幾年。
楊震上警校那年,他跟妻子親自去送的!
可楊震警校畢業的時候,他在跨境抓捕行動中負了傷,躺在野戰醫院里,連兒子的畢業典禮都沒親眼見過;
楊震第一次立功,他在沙漠里追了三天三夜的毒販,連個祝賀的電話都沒來得及打。
他對得起肩上的星徽,對得起界碑上的“華夏”二字,卻唯獨對不起那個從小就學會自己系鞋帶、自己煮泡面的兒子。
“臭小子,總算有人管你了。”楊震霆抬手,像是想摸摸天上的星星,又猛地收回手,攥成了拳。
指節泛白,抵著心口的位置——那里藏著太多沒說出口的話,太多沒彌補的虧欠。
風更緊了,吹得帳篷嗚嗚作響,像誰在低聲哭泣。
他知道,這世上有太多人像他一樣,把家揣在懷里,把國扛在肩上。
舍了小家,才能護得萬家燈火,這是職責,沒得選。
只是今晚,望著這片和故鄉一樣的星空。
他忽然很想給楊震打個電話,聽聽兒子的聲音,問問季潔做的菜好不好吃,問問他們新家的窗戶朝哪個方向。
但他不能。
衛星電話要留給緊急任務,他的身份不允許有多余的牽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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