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潔看著楊震的背影,忽然覺得,這滿室的悲傷里,正悄悄生出一股力量,像雨后的新芽,帶著痛,卻更帶著生生不息的希望。
窗外的路燈亮了,一盞盞連成線,像無數雙眼睛,在黑夜里靜靜守護著這座城市。
而會議室里的這群人,也即將轉身,走進夜色里,繼續他們的路——帶著犧牲的痛,帶著生者的責,一步一步,堅定地走下去。
車子在夜色里緩緩行駛,車廂里的沉默比窗外的黑暗更沉。
高明坐在副駕駛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警號——那是林宇的,下午交給林國棟時,他偷偷留了個拓印。
后視鏡里,林國棟扶著溫玉茹,兩人的肩膀緊挨著,像兩棵被秋霜打蔫的蘆葦。
林禾坐在旁邊,懷里緊緊抱著那個裝警服的箱子,側臉在路燈的光影里忽明忽暗,眼神卻異常亮,像藏著星子。
到了樓下,老李熄了火,車廂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。
林國棟先下了車,扶著溫玉茹的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。
溫玉茹懷里的骨灰盒用紅布裹著,邊角被她攥得發皺,每走一步,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。
“林老師,用我送你們上去嗎?”高明推開車門,聲音里還帶著追悼會的沙啞。
林國棟搖了搖頭,眼角的皺紋里還凝著淚:“不用了,高警官,你們也累了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了句,“謝謝。”
高明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,剛要轉身回車里,卻被一聲“叔叔”叫住。
林禾還站在車邊,懷里的箱子抱得更緊了。她
仰著頭,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,能看見眼角未干的淚痕。
可眼神里沒有了下午的哭腔,只剩下一種不屬于這個年紀的執拗,“我想問你個問題。”
高明的心猛地一沉,眉頭下意識地皺起來。
他看著這張酷似林宇的臉,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,“你說。”
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我考了警校,”林禾的聲音很輕,卻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,像在宣誓,“我哥哥的警號,能給我嗎?”
高明愣住了,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砸了一下。
他以為這孩子會哭鬧,會害怕,卻沒想過她會問出這樣的話。
那警號對緝毒警來說意味著什么,她或許不懂——那是用命焐熱的編號,是刻在骨頭上的責任。
“你還小。”高明的聲音有些哽咽,他想抬手摸摸她的頭,卻又覺得不妥,“這些事……”
“叔叔。”林禾打斷他,眼神里的光更亮了,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,像極了林宇出任務時的樣子,“你只需要告訴我,能不能。”
高明看著她眼里的堅持,忽然想起林宇第一次跟他說“想當緝毒警”時的模樣——也是這樣,眼睛亮亮的,帶著股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執拗。
他喉結滾了滾,點了點頭,聲音輕得像嘆息:“能。
原則上,林宇的警號會封存。
但只要你穿上這身警服,只要你扛得起這份責任。
你可以申請,警告重啟!”
林禾笑了,那笑容里還帶著淚痕,卻像雨后的陽光,忽然照亮了這沉沉的夜。
“謝謝叔叔,我明白了。”她說完,抱著箱子轉身跑進樓道,腳步輕快得像揣著個滾燙的秘密。
高明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單元門緩緩關上,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