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年,鄰居背后戳我們脊梁骨,說我們書香門第養出個‘混社會的’。
我們咬著牙沒辯解……
現在你們說他是英雄了,可他呢?他就剩一把灰了!這有什么用啊——”
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,震得會議室的空氣都在發抖。
張局的嘴唇翕動著,喉結滾了又滾,那些平日里能鎮住場面的話,此刻全堵在喉嚨里,像被灌了鉛。
他見過太多犧牲,可每次面對這樣的質問,都覺得自己渺小得可笑。
就在這時,楊震往前邁了一步。
他的警服筆挺,肩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,眼神沉得像深潭,卻帶著一股不容錯辯的力量。
“溫老師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,壓過了所有的抽泣和哽咽,“您沒教錯。”
溫玉茹猛地看向他,眼里的絕望翻涌著,像要把人吞噬:“你懂什么?”
“我懂。”楊震迎上她的目光,字字鏗鏘,“我穿這身警服十多年,見過很多像林宇這樣的人走了。
他們的父母也問過同樣的話,問為什么是他們的兒子,問奉獻到底值不值。”
楊震頓了頓,目光掃過桌上的骨灰盒,聲音里帶著對同袍的敬意:“林宇是警察!
您可能,不清楚警察這個職業,具體干的是什么?
是凌晨三點的街面,是暴雨里的警戒帶,是群眾呼救時第一個沖上去的背影!
他面對的是揮著鐵棍的歹徒,是藏著兇器的陰影,每次出任務,他從沒往后退過一步!
他不是不怕死,是知道身后有更多人要護。”
“護誰?護那些說他是混混的鄰居嗎?”溫玉茹的聲音尖銳起來。
“護所有人。”楊震的聲音更沉了,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護您這樣夜里能安穩睡覺的老師。
護林禾這樣能背著書包上學的孩子,護那些您教過的、沒教過的學生,護著這城里所有不想被毒品毀掉的家庭。
林宇穿這身衣服第一天就知道,他扛的不只是自己的命,是這些人的安穩。”
楊震往前走了兩步,距離溫玉茹只有一米遠,眼神里沒有同情,只有同為警察的坦蕩:“您說英雄的代價太大,沒錯。
可這代價換的是您家窗臺上的花能安穩開。
換的是街坊吵架只動嘴不動手,換的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長大了,不用知道鐵棍砸在身上有多疼!
林宇不是傻,他比誰都清楚——他今天擋在前面,就是為了讓別人的爹媽,不用像您這樣哭著問‘為什么是我兒子’!”
“您教他奉獻,他學會了;
您教他擔當,他做到了。”楊震的目光落在那枚特等功勛章上,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股熱血的滾燙,“林宇雖然犧牲了,但他是活在我們這些穿著警服的人里,活在他護住的這片平安里!
您可以不接受這勛章,但您不能說他的犧牲沒用——因為我們這些活著的,會帶著他的份,繼續把這條路走下去!”
“林老師,溫老師。”楊震微微欠身,目光落在兩位老人斑白的鬢發上,“我知道現在說什么,都難平你們心里的痛。
但我還是想說——死,有輕如鴻毛,有重如泰山。
林宇的死,是后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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