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”一聲,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投向門口。
高明側身讓開,林國棟扶著溫玉茹走了進來。
溫玉茹穿著一身深色的衣服,頭發梳得整整齊齊。
可那雙眼睛已經哭得只剩下紅腫的縫,視線直勾勾地盯著會議桌上的那方盒子,腳步像灌了鉛,每走一步都在發抖。
“張局。”高明的聲音打破了死寂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我把林宇的父母帶來了。”
張局從骨灰盒前轉過身,鬢角的白發在燈光下格外顯眼。
他看著林國棟夫婦,喉結滾了滾,猛地抬手:“全體立正!”
“唰”的一聲,所有穿警服的人同時挺直了脊梁,皮鞋跟磕在地板上,發出一聲整齊的脆響,震得人耳膜發顫。
“敬禮!”張局的聲音帶著沙啞。
無數只右手同時舉到眉梢,警帽的帽檐壓得很低,遮住了一雙雙泛紅的眼睛。
林國棟扶著搖搖欲墜的妻子,看著滿屋子向他們敬禮的警察,嘴唇動了動,卻沒發出任何聲音,只有眼角的淚珠子“啪嗒”一聲,砸在锃亮的地板上。
溫玉茹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方骨灰盒上,忽然掙脫林國棟的手,踉蹌著往前沖了兩步,又猛地頓住,像是不敢靠近。
她看著張局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,“那……那就是我的兒子?”
張局的眼眶瞬間紅了,他點了點頭,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,“是……是林宇同志。”
“小宇……我的小宇啊……”溫玉茹再也撐不住了,一聲凄厲的哭喊劃破了會議室的死寂。
她撲到桌前,卻不敢碰那方盒子,只是伸出手,在半空中顫抖著,仿佛想透過絨布摸到兒子的溫度。
林國棟趕緊上前抱住她,自己的眼淚也終于決堤。
這個一輩子教書育人、總說“男兒有淚不輕彈”的男人。
此刻哭得像個孩子,肩膀劇烈地聳動著,一聲聲壓抑的嗚咽砸在人心上,比任何哭聲都讓人難受。
“嗚嗚……你怎么就這么走了……你答應媽要回家包餃子的啊……”溫玉茹的哭聲混著哀求,聽得人眼眶發酸。
會議室里靜得只剩下這對夫婦的哭聲。
楊震別過頭,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,指尖掐進了掌心——他見過太多生離死別,可每次面對犧牲警員的家屬,心臟還是像被鈍刀子割著。
季潔的睫毛上掛著淚珠,卻死死咬著唇沒讓自己哭出聲,她知道,現在不是掉眼淚的時候。
高明默默遞過一沓紙巾,林國棟顫抖著接過,胡亂地往妻子臉上擦,卻越擦越亂。
沒人上前勸慰,也沒人敢說話——所有的語在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面前,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。
不知過了多久,溫玉茹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,只是趴在林國棟懷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只被雨淋濕的鳥。
林國棟扶著她,抬頭看向滿屋子的警察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:“謝謝……謝謝你們……來送小宇最后一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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