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局緩緩放下手,示意所有人禮畢。
他走到林國棟夫婦面前,聲音放得極輕:“林老師,溫老師……林宇是個好警察,他在任務中很勇敢,沒有給你們丟臉。”
林國棟點了點頭,眼淚又涌了上來。
他看著那方骨灰盒,忽然伸出手,輕輕碰了碰覆蓋在上面的五星紅旗,指尖的顫抖暴露了他所有的不舍。
林國棟的手懸在半空,指尖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。
相框里的年輕人穿著藏藍警服,肩章在鏡頭前閃著冷光,嘴角抿著,眼神里帶著股他從未見過的堅定。
這是他第一次見小宇穿警服的樣子。
可沒想到,竟然是遺像!
前半生的記憶里,兒子總愛穿寬松的運動服,趿著拖鞋在客廳里晃悠,頭發亂糟糟的,遞給他一杯熱茶時會不好意思地撓頭。
他總說“爸,我在外地混的挺好的,你不用擔心。”
每次通電話,背景里都是模糊的車流聲,從不說具體在哪,做什么。
后來,就沒有了音信,現在想來,定是去執行任務了!
林國棟以為,兒子在外邊混的不好,不敢回來見他們,可結果……
直到三天前,那兩個穿警服的人上門,領頭的高明聲音很沉:“林老師,林宇他……是警察,在執行任務時犧牲了。”
他當時懵了,“我兒子,不是混混……他是警察?”
相框里的林宇,比記憶中清瘦些,下頜線繃得很緊,胸前的警號刺得他眼睛疼。
林國棟終于敢伸出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照片上的,林宇的臉,可毫無溫度,一片冰冷。
“你這孩子……”林國棟喉嚨里像堵著團棉花,氣音從齒縫里擠出來,帶著濃重的哽咽,“穿警服這么精神,怎么不早讓爸看看?”
會議室里的掛鐘還在“滴答”走著,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,卻暖不了這滿室的寒涼。
每個人的心里都像壓著塊巨石,沉甸甸的,透不過氣。
他們送走的不僅是一個年輕的同事,更是一個父母的兒子,一個花樣年華,還未來得及綻放光芒,就隕落的星星。
這場沒有對外公開的追悼會,安靜得近乎殘酷,卻藏著所有警察最深的痛。
會議室的門被敲響時,里面的哭聲剛歇下沒多久。
“進來。”張局的聲音帶著未散的沙啞,話音剛落,老李就領著林禾走了進來。
林禾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校服,書包帶子還斜挎在肩上,眼神里帶著怯生生的茫然。
她看著滿屋子穿警服的人,看著父母紅腫的眼睛和桌上那方蓋著紅旗的盒子。
林禾小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,卻還是攥著書包帶,小聲問老李:“叔叔,你不是說……帶我來見哥哥嗎?我哥呢?”
林國棟別過頭,不忍看女兒的眼睛,聲音哽咽:“禾禾,你哥……他不是混混,他是警察,是英雄。”
林國棟抬手,指向那方骨灰盒,“他……就在那兒。”
“不——”林禾猛地后退一步,撞在老李身上,眼里的光瞬間碎了,“爸你騙我!
哥哥不會死的!他說過要帶我去游樂園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