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國棟走到妻子身邊,輕輕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冰涼刺骨,像塊冰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溫玉茹點了點頭,卻沒動,只是望著墻上那張全家福——照片里的林宇穿著警服,笑得燦爛,摟著他們的肩膀,背景是警校的大門。
今天,他們要去接兒子回家了。
以這樣一種,他們想都不敢想的方式。
禁毒支隊的警車停在林宇家樓下,藍色的警燈沒開,卻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路邊。
高明穿著筆挺的警服,肩上的星徽在晨光里泛著冷光。
他手里捧著個黑色的木盒,里面是林宇的遺物——一枚磨得發亮的警號,一本翻開過無數次的《刑法》,一個筆記本,還有半盒沒吃完的薄荷糖,是林宇出任務前塞在口袋里的。
他站在樓下,仰頭望著五樓那扇緊閉的窗。
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像一雙不愿睜開的眼。
高明的指節捏得發白,眼眶早就紅透了,卻死死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他是帶隊的,不能垮。
“高隊,上去吧。”身邊的年輕警員輕聲提醒。
高明深吸一口氣,抬腳往樓道走。
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幾盞,忽明忽暗的光落在他臉上,映出滿臉的疲憊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級臺階都像是在丈量愧疚——林宇是他帶出來的兵。
可現在,他只能帶回一捧骨灰和一句“犧牲”。
剛敲響兩聲門,里面就傳來窸窣的響動。
門開的瞬間,林國棟的臉露了出來,眼眶腫得像核桃,鬢角的白發比三天前見時多了大半,嘴唇干裂得泛著白。
“高警官,來了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卻比哭還難看,“進來坐會兒?我給你倒杯水。”
“不了,林老師。”高明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目光越過他看向屋里,溫玉茹正扶著墻站在客廳中央,懷里緊緊抱著個相框,背影佝僂得像株被霜打了的草,“您二位要是準備好了,咱們就走吧,車在樓下。”
溫玉茹沒說話,只是由著林國棟扶著,一步一步挪出門。
她的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,腳步虛浮,像隨時會倒下。
高明趕緊上前想搭把手,卻被林國棟輕輕擋開了——他還在護著妻子最后的體面。
三人往樓下走,樓梯間里靜得可怕,只有溫玉茹壓抑的抽泣聲,像鈍刀子在割人的心。
高明跟在后面,看著林國棟的背影,三天前還挺直的腰桿,此刻卻彎得厲害,每走一步都透著難以說的沉重。
他忽然想起林宇說過,父親是中學的老師,一輩子教書育人,最看重的就是“風骨”。
可現在,這風骨被硬生生壓彎了。
到了樓下,高明拉開后座車門,林國棟先扶著溫玉茹坐進去,自己才跟著坐進去。
高明剛要關車門,林國棟忽然開口,聲音帶著點發顫:“高警官,我們家禾禾……還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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