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婆子,別翻了。”林國棟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,“小宇要是在天有靈,見咱們這樣,該心疼了。”
他記得,高警官來家里時,紅著眼圈說“林宇最后還惦記著你們,不讓我們早說,怕你們受不住”。
兒子總是這么懂事,懂事得讓人心疼。
小時候摔破了膝蓋,寧愿自己偷偷抹藥,也不肯讓他們看見;
考上警校那天,明明自己激動得睡不著,卻笑著說“爸媽別擔心,我會照顧好自己”。
溫玉茹猛地回頭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砸在紙箱里的獎狀上,暈開一小片水漬:“心疼?他要是真心疼,就不會丟下我們!”
她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,“老林,那是我們的兒子啊!是我十月懷胎,從六斤八兩養到一米八的兒子!
他怎么能就這么沒了?”
她把校服緊緊抱在懷里,仿佛那是林宇最后的溫度:“我們教書育人一輩子,從沒虧待過誰,桃李滿天下,憑什么要這么罰我們?
憑什么讓我們白發人送黑發人?你告訴我啊!”
林國棟被她問得啞口無,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,疼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想反駁,想安慰,可所有的話到了嘴邊,都變成了沉默。
兒子犧牲的事實像塊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他們心上,任何語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“明天……明天就能見到小宇了。”他艱難地開口,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,“今天早點睡,好不好?”
溫玉茹搖著頭,眼淚糊住了視線:“我睡不著……一閉眼,全是他小時候的樣子。
他第一次叫‘媽媽’,第一次背書包上學,第一次……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低,最后變成了喃喃自語,“他說過要當警察,可沒說過,要……”
林國棟走過去,在她身邊蹲下,輕輕拍著她的背。
儲物間的燈很暗,照在兩人斑白的頭發上,像蒙了層霜。
他們就這么坐著,一個靠著墻,一個抱著紙箱,從窗外的繁星滿天,到東方泛起魚肚白,誰都沒再說話。
天快亮時,林國棟看著妻子布滿淚痕的臉,還有她懷里始終沒松開的校服,終于嘆了口氣:“收拾一下吧。
見小宇,總不能讓他看見咱們這么狼狽。”
溫玉茹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緩緩站起身。
她走到鏡子前,看著里面那個眼窩深陷、頭發凌亂的女人,忽然拿起梳子,一下一下地梳著頭發。
梳子劃過打結的發絲,扯得頭皮生疼,她卻像沒感覺似的,眼神空洞地盯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林國棟走進衛生間,擰開水龍頭,用冷水狠狠潑在臉上。
冰涼的水順著臉頰往下流,混著什么溫熱的液體。
他抬起頭,看著鏡子里那個一夜之間,仿佛蒼老了十歲的男人,扯了扯嘴角,想擠出個笑容,卻比哭還難看。
客廳里,溫玉茹把林宇的校服疊得整整齊齊,放進那個褪色的紙箱,又在上面蓋了塊干凈的布。
她的動作很慢,每一個褶皺都要撫平,像是在進行一場神圣的儀式。
窗外的天徹底亮了,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,里面浮動著無數塵埃。
林國棟走到妻子身邊,輕輕握住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