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臥里,田蕊的睫毛顫了顫。
她沒睜眼,聽著他的腳步聲從門口移開,穿過客廳,最后消失在客臥方向。
嘴角悄悄揚起,往被子里縮了縮,把臉頰埋進帶著陽光味的枕頭里。
這個呆子,連假裝進來看看都不會。
客臥的床也是新的,鋪著同款的床單,卻沒主臥那么暖。
丁箭躺下時,床墊發出輕微的“吱呀”聲。
他睜著眼望著天花板,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上面投下一道細長的光,像極了臥底時藏身處的那扇小窗。
腦海里忽然閃過些零碎的畫面——潮濕的倉庫里,他穿著不合身的花襯衫,聽著毒販用嘶啞的聲音討價還價;
暴雨夜的碼頭,他攥著藏有證據的煙盒,后背抵著冰冷的集裝箱;
還有次被懷疑時,對方用匕首抵著他的腰,問“你到底是不是警察”……
那些日子像塊燒紅的烙鐵,在心上燙下疤,陰雨天總會隱隱作痛。
可現在,鼻尖縈繞的是新床單的清香,不是倉庫的霉味;
耳邊是窗外的蟲鳴,不是毒販的咒罵。
他側過身,看著床頭柜上田蕊白天放的相框——那是兩人在六組門口拍的,她笑靨如花,他站在旁邊,拘謹得像個新兵。
心口忽然被什么東西填滿了,暖烘烘的。
原來幸福真的會猝不及防地砸過來,砸得人暈頭轉向,卻甘之如飴。
他等到了,等來了那個能把他從過去拉出來的人,等來了一屋兩人的安穩。
丁箭抬手摁滅床頭燈,黑暗漫上來時,他的嘴角帶著點笑意。
他進入了夢鄉,不再是槍林彈雨,眼前是熟悉的六組辦公室。
老鄭坐在辦公桌后,正對著卷宗皺眉,頭頂的吊扇“嘎吱嘎吱”轉著,墻上的日歷停留在2005年。
“丁箭!發什么呆?”老鄭抬頭瞪他一眼,把份協查通告扔過來,“寶樂去查監控了,你跟我去趟現場,郊區發現具無名女尸。”
“哎!”丁箭猛地站起來,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響。
楊震從外面進來,手里攥著個燒餅,見他慌慌張張的樣子,挑眉笑:“咋了?被老鄭訓了?”
“哪能啊。”丁箭撓撓頭,看見季潔跟在楊震身后,手里拿著法醫初步鑒定報告,“季姐,死者身份有線索嗎?”
季潔白了他一眼,“我是刑警,不是算命的。
去現場看看不就知道了?”
嘴上懟著,卻把報告往他面前遞了遞,“初步判斷是機械性窒息,頸部有勒痕。”
“寶樂呢?”丁箭接過報告,沒看見那個總愛咋咋呼呼的身影。
“在監控室呢。”楊震咬了口燒餅,含糊不清地說,“非說能從超市監控里找出嫌疑人,讓咱們等他好消息。”
幾人正說著,寶樂一陣風似的沖進來,手里舉著張打印出來的監控截圖:“找到了!
死者昨晚去過這個超市,跟個穿黑夾克的男的起過爭執!”
辦公室里瞬間熱鬧起來,老鄭在白板上畫現場圖。
楊震和季潔湊在一起分析監控,寶樂在旁邊手舞足蹈地描述,丁箭站在中間,聽著他們吵吵嚷嚷,忽然覺得眼眶發熱。
這才是他心里最亮的地方啊。
有吵有鬧,有笑有淚,有一群把后背交給彼此的兄弟,有永遠沖在最前面的勇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