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多多手忙腳亂地倒咖啡,熱水濺在杯沿,燙得他縮了縮手。
“季警官……傷得重嗎?”他還是忍不住問,聲音帶著點發顫。
楊震接過杯子,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,“后背挨了一槍,需要靜養。”
錢多多低下頭,肩膀塌了塌,像是松了口氣,又像是更擔心了。
楊震看著他這副樣子,忽然開口:“你想去重案組,對不對?”
錢多多猛地抬頭,眼里的驚訝藏不住。
他攥著衣角,指尖泛白:“是……是的,楊局。”
“重案組可不是喝茶看報的地方。”楊震啜了口咖啡,目光落在他臉上,“天天跟刀槍打交道。
今兒抓搶劫的,明兒追sharen的,受傷是家常便飯,運氣不好,可能就回不來了。”
“我不怕!”錢多多的聲音陡然提高,帶著股年輕人的沖勁,“我當警察就是為了抓壞人,不是來混日子的!”
楊震沒接話,只是慢慢轉動著咖啡杯,“你奶奶今年多大了?”
錢多多的聲音戛然而止,像被掐斷的弦。
他張了張嘴,半天沒說出話,剛才還亮得發光的眼睛,瞬間蒙上了層霧。
“七十多了吧?”楊震的聲音很輕,卻像錘子敲在心上,“你父母犧牲那年,她一夜白頭。
現在她身邊,就剩你一個孫子了。”
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。
錢多多的手指摳著衣角,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皺。
他想起每次出任務前,奶奶總往他包里塞煮雞蛋,說“吃飽了有力氣抓壞人”;
想起上次感冒發燒,老太太拄著拐杖,走了三站地來送姜湯。
“我……”他想說“我會照顧好奶奶”,又想說“我能平衡好”,可話到嘴邊,全堵成了一團。
“不急。”楊震放下咖啡杯,指了指桌上的文件,“你現在跟在我身邊,把這些案子吃透了,把人際交往學明白了,把‘責任’倆字琢磨透了。”
他看著錢多多泛紅的眼眶,語氣軟了些,“過個三五年,你要是還想去重案組,我給你鋪路。”
錢多多猛地抬頭,眼里閃著光,又帶著點羞愧,“楊局,我……”
“去吧,把那幾份盜竊案的卷宗整理出來。”楊震揮揮手,“別讓我等太久。”
錢多多用力點頭,轉身時腳步都輕快了些。
門關上的瞬間,楊震看著那摞碼得整整齊齊的文件,嘴角忍不住揚起來。
這小子,軸得像頭驢,心卻熱得像團火,是塊好料。
他拿起一份bang激a案的卷宗,指尖劃過受害者的名字。
當年他剛進六組時,老鄭也是這么教他的——不光要敢沖,更要會想。
錢多多現在缺的,不是勇氣,是沉甸甸的“牽掛”。
窗外的陽光照在“副局長”的牌子上,泛著冷冽的光。
楊震翻開卷宗,筆尖落在“嫌疑人畫像”上,眼神漸漸變得銳利。
不管是帶新人,還是查案子,都得一步一步來,急不得。
這或許就是傳承吧——像老鄭帶他那樣,他帶著錢多多,把那些藏在槍林彈雨里的溫柔,那些埋在鐵血之下的牽掛,一點點傳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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