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箭猛地低下頭,肩膀輕輕抖了起來。
他多久沒聽過這樣的話了?
臥底許久,他學會了把疼藏在冷笑后面,把怕埋在槍套底下,連哭都得躲在沒人的角落。
可現在,季潔這幾句平平淡淡的話,像溫水漫過凍僵的手腳,麻得他想哭。
“林宇要是在。”季潔的聲音里帶著點哽咽,卻依舊穩,“肯定不想看見你這樣。
他用命換的是萬家燈火,是想讓你接著抓壞人,不是讓你困在過去里。”
病房里靜了下來,只有丁箭壓抑的呼吸聲。
陽光慢慢移到他腳邊,像鋪了塊暖融融的布。
季潔拿起紙巾遞過去,沒再說什么。
有些傷口,需要的不是藥膏,是有人告訴你,疼是應該的,哭也沒關系,只要哭過之后,還能站起來接著走。
丁箭接過紙巾,胡亂抹了把臉,抬起頭時,眼底的紅血絲更重了,卻亮了些。
“季姐。”他啞著嗓子開口,“我知道該怎么做了。”
季潔笑了,像雨后的陽光穿透云層:“這就對了。
六組的人,從來不是被打倒的。”
窗外的麻雀又開始叫了,嘰嘰喳喳的,帶著點生機勃勃的吵。
丁箭看著窗臺上那道陽光,忽然覺得,心里那塊凍了很久的冰,好像開始化了。
季潔把那盤葡萄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有些坎,得自己邁過去,旁人說再多,都不如自己想通。
陽光慢慢爬到書頁上,暖融融的。
丁箭拿起顆葡萄放進嘴里,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,心里忽然覺得踏實了些。
不管過去多難,至少現在,他不是一個人了。
分局辦公樓的走廊里飄著淡淡的墨香,張局的辦公室里,臺燈的光暈落在攤開的功勛審批表上。
他捏著鋼筆,筆尖懸在“丁箭”的名字上方,遲遲沒有落下。
“再等等吧。”張局自語著,把審批表塞進抽屜深處。
季潔的槍傷報告還放在桌角,照片上的傷口觸目驚心;
丁箭的心理評估還沒出結果,這時候談功過,太早了。
他翻開另一摞文件,是轄區內的盜竊案統計,筆尖劃過紙面,沙沙的聲響里,藏著老公安的審慎。
***楊震推開辦公室門時,正撞見錢多多用袖口抹眼睛。
小伙子穿著身筆挺的警服,袖口磨出了毛邊,聽見動靜猛地回頭,眼眶紅得像兔子。
“楊局?”錢多多慌忙站直,手里的文件差點掉在地上,“您怎么回來了?”
楊震挑眉,往辦公桌后坐,“這是我的辦公室,我還不能來?”
他瞥見桌角堆得整整齊齊的文件,每份都用回形針別著,旁邊還貼著張便簽,寫著“已核”“待批”,字跡工整得像打印的。
“不是的!”錢多多臉漲得通紅,“我是聽說季警官受傷了,您……您不在醫院陪著嗎?”
楊震失笑,敢情全分局都知道他把季潔當眼珠子護著。
他沒解釋,只是指了指桌上的咖啡杯,“剛泡的?給我來一杯。”
錢多多手忙腳亂地倒咖啡,熱水濺在杯沿,燙得他縮了縮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