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才磨磨蹭蹭地拿起外套,走到門口又回頭,“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,別逞強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季潔揮揮手。
門關上的瞬間,丁箭嘆了口氣:“楊哥這變化,可真不小。”
季潔挑了挑眉,“怎么說”
“以前在隊里,他總跟個炮仗似的,一點就炸。”丁箭把果籃里的葡萄洗了串,放在盤子里遞過去,“現在對你,簡直比對案子還上心。”
季潔笑了,指尖劃過書頁上的字跡:“他啊,一直就這樣,就是嘴硬。”
以前她胃不好,他抽屜里總備著蘇打餅干;
她出任務晚歸,他辦公室的燈總會亮到她回去——只是那時候,誰都沒說破而已。
丁箭沒再多說,坐在旁邊的椅子上,看著窗外的樹影發呆。
病房里靜悄悄的,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,和遠處護士站傳來的模糊說話聲。
季潔看了他一眼,見他眼底還有些紅血絲,輕聲道:“沒睡好?”
丁箭愣了愣,搖搖頭,“挺好的。”
“有心事就說出來。”季潔合上書,“在我這兒,不用裝。”
丁箭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,過了會兒才低聲道:“就是……有點怕心理評估。”
季潔放下書,指尖在粗糙的紙頁上輕輕劃過,留下一道淺痕。
陽光透過紗窗落在她手背上,帶著點溫吞的暖,卻驅不散病房里那點沉郁的氣息。
“丁箭。”她開口,聲音很輕,像怕驚擾了什么,“你還記得剛進六組那年嗎?”
丁箭捏著葡萄的手頓了頓,抬眼看向她。
“你出警,抓一個sharen犯。”季潔的嘴角彎淺淡的笑意,眼底卻盛著認真,“那小子拿著扳手反抗。
你愣是赤手空拳撲上去,胳膊被劃了道口子,血順著袖子往下淌,你還死死攥著人不放。”
丁箭的喉結滾了滾,沒說話。
那道疤現在還在,像條淺褐色的蟲子,趴在胳膊上。
“那時候你總說,當警察就得敢拼。”季潔的聲音慢慢沉下來,帶著點嘆息,“可拼過了,見過了,才知道這行里,不光有拳頭,還有別的。”
季潔拿起顆葡萄,卻沒吃,只是在指尖轉著,“我見過老鄭對著犧牲隊員的照片發呆,一坐就是一下午;
見過楊震把戰友的警號寫在筆記本上;
也見過田蕊……寶樂走的那天,她把自己關在檔案室,一夜之間,頭發白了好幾根。”
丁箭的手指開始發顫,葡萄從指尖滑落在盤子里,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“咱們這行,誰沒見過生離死別?”季潔的目光落在他臉上,帶著種穿透人心的溫和,“林宇走了,你難受,你可能會睡不著,你可能會一遍遍想起他臨終之時,受到的折磨……
我想告訴你,這不是病,是因為你在乎。”
季潔往前傾了傾身,聲音壓得更低,像在說什么秘密,“我剛當刑警那年,跟過一個bang激a案,人質是個小姑娘,最后沒救回來。
我自責了半年,總覺得要是我跑快點,要是我槍法準點……”
季潔頓了頓,指尖在被子上輕輕點著:“后來老鄭跟我說,‘季潔,你是人,不是神。
你能做的,是抓住壞人,是讓更多人不重蹈覆轍。’”
“心理評估不是要你忘了林宇。”季潔看著丁箭泛紅的眼眶,一字一句道,“是看你能不能帶著這份疼,接著往前走。
就像你當年敢撲向sharen犯那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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