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為別的,就為了讓這些年輕的警員們,能安安穩穩地笑著站在陽光下。
代駕的車剛停在醫院門口,沈耀東就推門下了車。
晚風卷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過來,他打了個寒顫,才發現自己的襯衫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。
蘭亭閣包廂里的酒氣還黏在衣領上,混著高立偉身上那股刺鼻的古龍水味,讓他胃里一陣翻攪。
他扶著墻干嘔了兩聲,什么也沒吐出來,只有眼角沁出點生理性的濕意。
住院部的電梯在深夜里運行得格外慢,數字一個個往上跳,像在數著他心里的煎熬。
12樓,兒科重癥監護室的走廊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,每一步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都發出空曠的回響。
他在病房門口停下腳步。
玻璃窗擦得锃亮,能清楚地看見里面的小病床。
妞妞睡著了,小臉陷在白色的枕頭里,呼吸微弱得像片羽毛。
她的手腕上還扎著輸液針,透明的液體順著管子一點點滴進血管里,在夜燈的光暈下泛著冷光。
沈耀東伸出手,掌心貼在冰涼的玻璃上,仿佛這樣就能觸到女兒溫熱的臉頰。
上次來看她時,妞妞還能扯著他的衣角叫,“爸爸”,現在卻只能安靜地躺著,連眉頭都沒動一下。
他想起,高立偉看他的眼神,像在看一只搖尾乞憐的狗。
為了妞妞,他忍了,陪著笑,遞著情報,像走在鋼絲上。
他對著玻璃里的小人兒低聲說,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“上次走錯了路,差點把你也帶偏了……”
蘭亭閣里的每一句虛與委蛇,每一次刻意討好,都像針一樣扎在心上。
高立偉提到季潔受傷時那抹得意的笑,更是讓他覺得渾身發冷。
走廊盡頭的護士站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,沈耀東趕緊收回手,怕被人看見自己眼底的紅。
他靠在墻上,望著病房里那盞亮著的小夜燈,像望著黑暗里唯一的光。
“妞妞,再等等爸爸。”他在心里默念,指尖攥得發白,“這次我一定給你爭回一條活路,干干凈凈的,不沾一點臟東西。”
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,是鄭一民發來的信息,“錄音收到,保護好自己。”
沈耀東看著那行字,忽然覺得鼻子發酸。
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把他當叛徒,原來還有人在等著他回頭。
他又看了眼病房里的妞妞,她的小眉頭似乎舒展了些。
沈耀東挺直脊背,轉身往走廊外走。
腳步比來時穩了許多,像卸下了什么重負,又像扛起了更沉的責任。
電梯門緩緩合上,映出他臉上的疲憊,卻也映出眼底那點重新燃起來的光。
這條路或許難走,但只要能讓女兒活下去,他愿意一步一步,地走下去。
醫院門口的路燈灑下昏黃的光,把沈耀東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剛走出旋轉門,就撞見了迎面走來的楊震,手里拎著個鼓鼓囊囊的保溫袋。
另一只手還提著個裝著衣物的布包,布角繡著朵小小的向日葵——是季潔喜歡的圖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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