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震望著張師傅鬢角的白發,想起自己見過的那些緝毒警。
他們總穿著不起眼的衣服,說話時眼神警惕,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,跟家人報平安都得編瞎話。
他深吸一口氣,聲音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張師傅,您兒子是英雄。”
張師傅的眼圈紅了,別過頭看向窗外,“啥英雄啊,就是個傻小子,放著安穩日子不過,他非要……”
“不。”楊震打斷他,語氣堅定,“緝毒警的日子,從來沒有‘安穩’二字。
他們得假裝成壞人,混在毒販堆里;
得忍著思念,好幾年不跟家人聯系;
得把槍別在腰后,隨時準備跟人拼命。”
楊震抬手按在胸口,“您兒子不是傻,他是知道,多抓一個毒販,就能少一個家庭被毀掉。”
張師傅的肩膀在輕輕發抖,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,砸在布滿老繭的手背上。
“他是無名英雄。”楊震的聲音里帶著共鳴,“很多緝毒警犧牲了,連名字都不能公開,怕家人被報復。
但我們記得,記得他們在暗處的每一次沖鋒,記得他們最后一次電臺里說的‘收到’。”
他忽然抬手,對著張師傅敬了個標準的警禮,掌心朝前,指尖繃得筆直。
“敬禮!”
幾乎是同時,六組的人全都站直了。陶非、王勇、李少成、孟佳……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,右手有力地舉到眉梢,目光堅定地望著張師傅。
辦公室里靜得只剩下呼吸聲,那一聲聲“唰”的抬手聲,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張師傅愣住了,慌忙抬手想回禮,卻情急之下舉錯了手——左手笨拙地舉到耳邊,手指還在微微發顫。
他這輩子沒敬過禮,可此刻看著眼前這群穿著警服的人,看著他們眼里的敬意,忽然覺得,兒子當年的選擇,值了。
“謝謝……謝謝你們……”他哽咽著,說不出完整的話,眼淚卻流得更兇了,這一次,是滾燙的。
楊震放下手,聲音里帶著哽咽卻依舊有力:“張師傅,您兒子用命護著的東西,我們會接著護下去。
這敬禮,是替他敬您的,也是替所有沒能回家的緝毒警,敬他們的家人。”
張師傅抹了把臉,吸了吸鼻子,忽然笑了,笑得像個孩子,“好,好……有你們這句話,我就放心了。”
他轉身往門口走,腳步比來時穩了些,“這次錢我收下了。
以后打車看見穿警服的,我還拉,分文不取。”
沒人攔他。
六組的人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又慢慢挺直了腰板。
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亮了起來,照在“重案六組”的牌子上,泛著一層冷冽又溫暖的光。
楊震拿起桌上的協查通報,上面蝎子的臉還在盯著他。
他攥緊了拳頭,指節泛白——為了張師傅的兒子,為了所有犧牲的戰友,這只蝎子,必須抓到。
這就是他們的戰場,沒有硝煙,卻寸土不讓。
因為他們身后,是無數個像張師傅這樣的家庭,是萬家燈火里的安穩。
陶非在此刻也想到了一個問題,“楊局,林宇的案子也算是結了,但通知他家人的任務,誰去啊?”
辦公室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,陶非的話像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湖面,激起一圈沉重的漣漪。
林宇的案子是結了,可那個在行動中犧牲的年輕緝毒警,他的家人還在等一個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