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局輕笑一聲,笑聲里帶著點冷意,“我相信,我的直覺,告訴沈耀東,讓他聯系高立偉,就說楊震他們回來了!
順便,透個信——季潔中槍了,在市醫院躺著。
還有讓六組的人,問一問,禿鷲是否知道狐貍的身份?”
鄭一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這消息一放出去,是試探,更是逼對方露出馬腳。
他捏了捏手機,沉聲應道:“明白,我這就去辦。”
掛了電話,鄭一民回頭時,丁箭已經站起身,“鄭支,您有事忙,我就不打擾了。”
他笑了笑,眼底卻藏著點擔憂,“這邊估計也用不上我,我去醫院看看季姐,順便替楊哥盯會兒,讓他歇歇。”
鄭一民點頭,“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
他看著丁箭往門口走,忽然想起什么,補充道,“楊震那小子現在護得緊,你去了別跟他搶著守著,免得他炸毛。”
丁箭笑出了聲,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兩人一起走出辦公室,在走廊岔路口停下。
往左是通往五組的樓梯,往右是出重案組的大門。
“那我過去了。”鄭一民整了整衣領,腳步沉穩地往左拐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發出規律的聲響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沈耀東是五組組長,讓他去試探高立偉,無異于讓貓去盯老鼠,得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丁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,才轉身往右走。
出了重案組大門,夜風帶著涼意撲過來,他緊了緊外套,攔了輛出租車,“師傅,市醫院。”
出租車的收音機里,女主持人正用甜膩的聲音播報著娛樂圈的八卦。
誰家明星劈腿,誰家偶像塌房,連標點符號都透著津津樂道的熱乎氣。
丁箭靠在椅背上,望著窗外掠過的霓虹,忽然覺得那聲音像隔著層玻璃,模糊又遙遠。
“英雄枯骨無人問,戲子家事天下知。”司機師傅在前面嘆道,轉動方向盤的手頓了頓,“前兩天看新聞,邊境上緝毒警犧牲了好幾個,熱搜上都沒掛半天。”
丁箭沒接話,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。
他想起幾個月前在緬甸的叢林里,為了掩護自己撤退,搭檔老黃替他擋了一槍,倒在血泊里的時候,嘴里還念叨著“我女兒今年高考”。
可老黃的名字,除了局里的檔案,大概沒幾個人記得。
“值嗎?”他在心里問自己,隨即又搖了搖頭。
車窗外的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,像極了臥底時見過的那些黑暗。
剛入警隊時,他信奉黑是黑,白是白,容不得半點模糊。
抓到小偷就要按偷竊論處,碰到毒販就得繩之以法,規矩是鐵打的,誰都不能破。
可在金三角待過,他見過為了給孩子治病被迫運毒的母親,見過拿了錢卻偷偷給警方報信的線人,見過表面是毒梟、暗地里卻資助難民的“雙面人”。
人性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。
就像今天在磚窯廠,楊震那頓拳打在禿鷲臉上時,他第一反應是“違規”,是“要受處分”。
可看著楊震眼底的紅血絲,看著季潔被抬上救護車時浸透后背的血,他忽然懂了——有些正義,不是冷冰冰的條文能框住的。
“師傅,麻煩開快點。”丁箭又說了一遍,聲音里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松動。
他想起鄭一民辦公室里的那杯濃茶,想起陶非說“你永遠是六組的組長”時的認真,想起楊震抱著季潔嘶吼“別丟下我”的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