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組,起來說話。”高立偉的聲音終于有了點溫度,他站起身,皮鞋踩在地板上,發出沉穩的聲響,“大家都是同事,抬頭不見低頭見的,這么跪著像什么樣子。”
沈耀東卻沒起來,只是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看著他,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,“您答應了?您愿意幫我?”
高立偉走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指尖在褲袋里輕輕摩挲著。
空氣里彌漫著沈耀東身上的煙味和淚水的咸澀,混合成一種絕望的氣息。
他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像一道鉤子,牢牢勾住了沈耀東的神經,“妞妞的事,我知道了。
你先起來,具體的……咱們慢慢說。”
沈耀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,像是松了口氣,又像是更深的恐懼。
他知道,這場戲只是開始,真正的刀光劍影,還在后面。
但至少此刻,他成功讓這只老狐貍,伸出了那只試探的手。
辦公室里的寂靜像化不開的墨,只有沈耀東壓抑的啜泣聲,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,一圈圈蕩開。
財政局辦公室的空氣像浸了冰,冷得人骨頭縫都發疼。
高立偉指尖在書案上敲出輕響,目光從金絲眼鏡后透出來,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審視:“沈組這就不對了。
有困難應該找組織,找領導,跑到我這兒來哭鼻子,傳出去像什么話?”
沈耀東的拳頭在身側攥得死緊,指甲掐進掌心,借著那點疼意壓下喉嚨口的哽咽。
他垂著眼,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淚,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:“高局,我要是能走通組織的路,何苦來求您?”
他抬起頭,眼底血絲交錯,那股絕望幾乎要漫出來,“工會的補助申請了,政治部的特批也報了。
親戚朋友借了個遍,連我那八旬的老母親都把養老錢塞給我了……
可妞妞那病,就是個填不滿的窟窿!”
“我幫過趙支,也替沈萬山辦過事。”沈耀東忽然扯了扯嘴角,露出抹自嘲的笑,“他們總說‘有難處盡管開口’,可現在呢?
一個自盡了,一個被毒死了,萬山集團封了,醫院也停了藥……妞妞的特效藥斷了三天,醫生說再拖下去,連移植的機會都沒了!”
說到最后幾個字,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點被逼到絕路的瘋狂,“我就這么一個女兒,高局!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沒了啊!”
高立偉看著他泛紅的眼眶,看著他襯衫領口被淚水洇出的濕痕,指尖的敲擊聲停了。
他往后靠在椅背上,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前,慢悠悠開口:“你女兒得的是白血病吧?”
沈耀東猛地抬頭,眼里閃過一絲“被說中”的慌亂,隨即重重點頭,喉結滾了滾:“是……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,要進口靶向藥,要骨髓移植,那錢像流水似的……”
“特效藥,我托朋友想想辦法。”高立偉的聲音依舊平淡,像在說件無關緊要的公事,“錢嘛,我這工薪階層可沒那么多閑錢。”
他話鋒一轉,目光落在沈耀東緊繃的肩膀上,“不過我認識幾個做實業的老板,手里寬裕。
沈組要是不介意,我牽個線,讓他們‘借’你點周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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