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組?”高立偉放下手中的鋼筆,筆帽在桌面上輕輕磕了一下,“怎么有空來我這兒?是局里有新文件?”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,節奏均勻,像在給這場突如其來的會面定調。
沈耀東的嘴唇哆嗦著,半天沒說出話。
他知道,此刻的沉默比哭喊更有力量。
眼淚先一步涌了上來,順著臉頰往下淌,砸在胸前的警號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。
“高局……”
他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剛開口就帶著哭腔,“我走投無路了……求你……求你幫幫我……”
高立偉往后靠在椅背上,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前,這是他慣用的審視姿態。
“沈組這話是什么意思?”他的語氣依舊平淡,卻像張網,慢慢收緊,“我不太懂。”
“妞妞……妞妞她快不行了!”沈耀東猛地往前撲了兩步,膝蓋“咚”地撞在地板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大理石的冰涼透過褲子滲進來,他卻像沒知覺,只是死死盯著高立偉的眼睛,里面的絕望幾乎要溢出來,“醫生說要進口特效藥,要骨髓移植……那錢像流水似的!
我的工資連塞牙縫都不夠!”
他忽然想起趙鐵軍——那個已經自盡的男人,此刻成了他唯一的“救命稻草”。“以前……以前都是沈萬山那邊給我湊錢,趙支是知道的!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點被逼到絕境的瘋狂,“可沈萬山死了!死在六組!趙支也……也沒了!我找誰去?我只能來找您啊!”
“趙支跟我說過。”沈耀東的聲音又低了下去,像瀕死的哀求,“他說,萬一他出了事,讓我直接來找您……高局,我知道我不該來,我知道不合規矩,可妞妞是我唯一的指望啊!”
他“咚”地磕了個響頭,額頭撞在地板上,發出清晰的聲響。
“求您幫幫我!”再抬頭時,額角已經紅了一片,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,“您讓我做什么都行!
當牛做馬,哪怕……哪怕要我的命!只要能救妞妞,我什么都肯干!”
又是一個響頭,這次更重,地板仿佛都在顫。
沈耀東像瘋了似的,一下接一下地磕著,嘴里反復念叨著“求您了”,聲音里的卑微和絕望,連空氣都跟著發顫。
高立偉的手指終于停住了敲擊。
他看著跪在地上像灘爛泥的沈耀東,這個曾經在刑偵隊里以硬氣出名的隊長,此刻連脊梁骨都快斷了。
他想起趙鐵軍——那個到死都沒松口的男人,確實提過沈耀東是“自己人”,當初那場大清洗,若不是沈耀東被臨時調去外地追逃,恐怕也早就成了槍下鬼。
金絲眼鏡后的目光柔和了些許,卻依舊藏著審視。
他需要眼線,尤其是在重案組這種核心部門。
沈耀東是把雙刃劍,用好了能刺穿警方的防線,用不好就是顆炸雷。
但眼下,這顆炸雷似乎正被“女兒”這根線牢牢攥著。
“沈組,起來說話。”高立偉的聲音終于有了點溫度,他站起身,皮鞋踩在地板上,發出沉穩的聲響,“大家都是同事,抬頭不見低頭見的,這么跪著像什么樣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