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耀東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這老狐貍,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,既賣了人情,又套了枷鎖。
但他臉上卻堆起感激涕零的神色,甚至往前挪了半步,膝蓋幾乎要再次彎下去,“愿意!怎么不愿意!
高局肯伸手,我沈耀東這輩子都記您的情!”
“都是同事,互相幫襯是應該的。”高立偉端起茶杯抿了口,茶霧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,“以后我要是有什么事用得著沈組,你可不能推辭。”
“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!”沈耀東幾乎是吼出來的,聲音里的急切不似作偽。
他扶著桌沿站起身,膝蓋因為跪得太久,起身時踉蹌了一下,手忙腳亂地扶住桌角才穩住。
走到門口時,他忽然停下,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側過頭撓了撓頭,做出副“隨口一提”的樣子:“對了高局,我聽說您跟六組的季潔,還有分局的楊震,有點過節?”
高立偉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,金絲眼鏡后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:“哦?沈組這話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沒什么,就是昨天鄭支從分局開會回來,布置任務。”沈耀東壓低聲音,湊近了些,語氣帶著點“分享秘密”的試探,“說楊局和季潔要去執行臥底任務,聽著就兇險,九死一生都不為過,好像是跟緝毒有關。”
他頓了頓,觀察著高立偉的神色,“要是他們真出點什么意外……
高局您心里,或許能舒坦點?就是可惜了,您不能親自……”
“具體情況,你知道多少?”高立偉打斷他,身體微微前傾,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,眼里的興致藏不住了。
沈耀東立刻露出“為難”的神色,搖了搖頭:“我就是個重案組組長,權限在那兒擺著。
鄭支好像知道得也不全,就聽他說什么‘交易線’、‘抓現行’,具體的沒敢多問。”
高立偉盯著他看了幾秒,見他神色坦然,眼底只有“感激”和“敬畏”,終于點了點頭:“沈組有心了。
以后再有這種消息,盡管告訴我,我不會虧待你。”
“那……妞妞的特效藥和錢……”沈耀東適時地露出“急切”,聲音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催促。
“別急,我馬上聯系。”高立偉拿起桌上的電話,當著沈耀東的面撥了個號碼,語氣平淡,“是我。
你那邊治療白血病的靶向藥,還有嗎?”
電話那頭傳來模糊的應答聲。
高立偉嗯了一聲,繼續道:“送一批到市中心醫院,兒科病房,沈妞妞。”
沈耀東的后背猛地竄起一股寒意——高立偉竟然連妞妞住哪個醫院都知道!
這只老狐貍,果然早就把他的底細摸透了。
他強壓下心里的驚濤駭浪,臉上依舊是感激涕零的模樣,連聲道:“謝謝高局!謝謝您!”
“明天之前藥就能到。”高立偉掛了電話,看著沈耀東,“晚上我帶你見幾個老板,談談借錢的事,你忙嗎?”
“不忙!不忙!”沈耀東連忙鞠躬,腰彎得像張弓,“全聽高局安排!”
“那你先回去吧,晚上我發地址給你。”高立偉揮了揮手,重新坐回椅子上,低頭翻看文件,仿佛剛才的一切不過是場無關緊要的插曲。
沈耀東又鞠了三個躬,嘴里反復念叨著“謝謝高局”,才轉身退出辦公室。
關上門的瞬間,他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,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