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震懂,季潔的選擇,但他無法認同。
如果,他不簽字,從今以后,在警局,他可能待不下去,他從前所有的話,都會變成空的,他毫無威信可。
這一切他都知道,可他寧愿脫了這身衣服,也沒辦法,讓她去執行這次任務?
他過不了自己心底的那一關!
越野車在半山腰的雪地里打滑,車輪空轉著掀起一片雪霧。
楊震猛地推開車門,寒風裹挾著雪粒子灌進領口,凍得他一哆嗦,心里的疼卻更甚。
他把車扔在原地,深一腳淺一腳往山上爬,積雪沒到膝蓋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常寶樂的墓碑在風雪里孤零零地立著,照片上的大男孩笑得一臉陽光,仿佛還在喊“楊哥,季姐,等等我”。
楊震蹲下身,用凍得發僵的手拂去碑上的積雪,指腹劃過照片里的笑臉,喉嚨像被堵住了似的發緊。
“寶樂。”他靠著冰冷的石碑坐下,雪花落在他的發間、肩頭,很快融成水,“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。”
風嗚嗚地刮著,像誰在哭。
“季潔要去臥底,跟禿鷲那伙人打交道。
你知道的,那就是群瘋狗,什么事都干得出來。”
他吸了吸鼻子,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,“她跟我提分手,你說她是不是傻?我是那種在乎官位的人嗎?”
雪越下越大,落在臉上生疼。
楊震抬手抹了把臉,不知是雪水還是淚水,冰涼一片。
“我甚至想,要是我在這兒躲幾天,等交易日期過了,她是不是就不用去了?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,笑聲在風雪里碎成渣,“我是不是太自私了?可我控制不住……我怕啊,寶樂。
我怕她走了,就再也回不來了。”
當年季潔嫁人的那三年,他活得像具行尸走肉,白天在法制處硬撐著,晚上就抱著她的照片發呆。
那種滋味,他不想再嘗第二遍。
“我可以放棄一切,真的。”他對著墓碑低聲說,像在起誓,“只要她能活著,哪怕以后她身邊的人不是我,哪怕我這輩子都只能遠遠看著她,都行。
可我不能,親手送她進煉獄……”
雪落了滿身,他卻感覺不到冷,心里的寒意早就凍透了四肢百骸。
從下午到黃昏,再到天色徹底暗下來,他就那么靠著墓碑,絮絮叨叨地說著。
說他和季潔剛認識時的針鋒相對,說他們一起破的那些案子,說他藏在辦公室抽屜里的那枚戒指,原本想等這案子結了就求婚……
他不知道,自己做了什么,他跟季潔怎么就這么難!
分局辦公室里,季潔把楊震的茶杯倒滿熱水,又涼透,反復幾次,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。
墻上的時鐘指向六點半,早過了下班時間,楊震的座位依舊空著。
她拿出手機,打了過去,還是“無法接通”的提示。
指尖在屏幕上劃來劃去,最后停在他們的合照上。
楊震摟著她的肩,笑得一臉得意,她則在旁邊翻白眼,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。
“騙子。”季潔低聲罵了句,眼眶有點熱,“昨天還說再也不會失聯,今天就又玩失蹤。”
嘴上這么說,心里的擔心卻像潮水似的涌上來。
下午楊震沖出辦公室時,那眼神里的痛苦和絕望,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從來不是會逃避的人,這次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