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蒂燒到了指尖,燙得楊震猛地一哆嗦。
楊震看著掉落的煙灰,忽然覺得自己像個懦夫。
平時喊著正義責任,真到了抉擇的時刻,連一支煙都拿不穩。
窗外的雪還在下,辦公室里卻靜得可怕,只有楊震壓抑的咳嗽聲,和那支燃到盡頭的煙,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無人能懂的掙扎。
季潔的車碾過路邊的積雪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她看了眼儀表盤上的時間,十一點四十五分,拐進街角那家楊震念叨了好幾天的家常菜館。
保溫袋里裝著剛出鍋的紅燒肉,油光锃亮,還冒著熱氣,混著醋溜土豆絲的酸香,是他最愛的味道。
分局走廊里,錢多多像根釘在地上的樁子,看見季潔懷里的保溫袋,眼睛亮得像被雪光映著:“季警官!您可來了!”
他往前湊了兩步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點急惶惶的氣,“楊局今天邪門得很,早上把我轟出來,剛才又讓買煙,抽得滿屋子都是,我敲了好幾次門都沒應聲……您快進去勸勸吧!”
季潔拍了拍他胳膊,指尖觸到他凍得發硬的警服,聲音沉了沉,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走到楊震辦公室門口,抬手敲了敲,指節叩在門板上,發出篤篤的聲響。
“說了今天誰也不見。”里面傳來楊震的聲音,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裹著層化不開的冰霜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季潔沒停手,直接擰開了門。
楊震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,聽見動靜猛地回頭,眉頭擰成個死結,話沖口而出,“我不是說——”
看見門口的季潔,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嚨里。
他眼底像被投進了顆石子,瞬間掀起驚濤駭浪——有慌亂,有掙扎,還有一絲幾乎要破眶而出的懇求,卻被他死死攥在眼底,只留下一片沉沉的紅。
“領導,你怎么來了?”他轉過身,手往褲袋里揣,指節卻在口袋里攥得發白,試圖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,可微微發顫的肩膀瞞不了人。
季潔晃了晃手里的保溫袋,嘴角噙著點淺淡的笑意,可那笑意沒到眼底:“給你送午飯。
不過看樣子,某人好像不太待見我?”
楊震的目光在保溫袋上粘了兩秒,喉結滾了滾,“怎么會。”
聲音干澀得像吞了沙。
季潔把飯盒擺在辦公桌上,紅燒肉的香氣瞬間漫開來。
她打開蓋子,用筷子夾了塊遞到他嘴邊:“嘗嘗,剛出鍋的。”
楊震沒張嘴,只是看著那塊肉,眼神發直。
季潔收回手,自己咬了一口,慢慢嚼著:“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這頓飯吃得像場無聲的較量。
楊震扒拉著米飯,筷子在碗里戳來戳去,紅燒肉動都沒動。
季潔也沒催,安靜地吃著,偶爾抬眼,能看見他緊繃的下頜線,和落在桌角那份審訊記錄上的、幾乎要燒起來的目光。
保溫盒見了底,季潔把筷子一放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抬眼時,眼底的溫度全褪了,只剩一片清明的銳利:“楊震,我們談談。”
楊震握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緊,指節泛白,筷子差點被捏斷。
他抬起頭,眼底的掙扎瞬間被決絕覆蓋,聲音硬得像塊冰,“沒什么好談的。
這事兒,我不同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