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。”陶非的聲音里帶著點疲憊,卻更顯銳利,“楚硯這種角色,背后肯定有上線。
盯緊了,有動靜隨時報,支援十分鐘內到。”
“明白。”李少成干脆應下,掛斷電話時,指腹在冰冷的屏幕上按出個淺印。
面包車緩緩往后退了退,隱進更深的黑暗里。
周志斌放下望遠鏡,揉了揉發酸的眼睛,從背包里摸出兩袋面包,扔給李少成一袋,“墊墊?估計得熬通宵。”
李少成接過來,咬了一口,干硬的面包渣卡在牙縫里,他就著礦泉水咽下去,喉結動了動,“輪班睡?我先盯兩個小時。”
“行。”周志斌往椅背上一靠,把外套脫下來裹在身上,“有情況喊我——這小子要是敢跑,我第一個追上去。”
倉庫里,楚硯已經泡好了面,塑料叉子叉著面餅往嘴里送,熱氣模糊了他的臉。
他時不時往倉庫門口瞟一眼,耳朵像雷達似的豎著,連遠處風吹草動的聲音都能讓他猛地抬頭。
周志斌在望遠鏡里看得清楚,那是驚弓之鳥才有的警惕。
后半夜的風帶著冰碴子,面包車的暖氣早就歇菜了,周志斌迷迷糊糊醒來時,看見李少成正盯著后視鏡,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,像在數倉庫門口的腳步聲。
“沒動靜?”他嗓子干得發疼,拿起礦泉水瓶猛灌了一口,冰得牙床發麻。
“沒。”李少成搖搖頭,指了指倉庫方向,“燈滅了,估計睡了。”
他頓了頓,忽然壓低聲音,“你看他那睡姿——背靠著墻,臉沖門口,手一直揣在懷里,八成藏著家伙。”
周志斌重新舉起望遠鏡,倉庫里只有手機屏幕亮著微弱的光,映出楚硯蜷縮的影子,像塊緊繃的石頭。
“這小子夠能忍的。”他冷笑一聲,“零下好幾度,就蓋條薄被,為了等那所謂的‘接他的人’,倒真下本錢。”
李少成沒說話,只是把對講機往耳邊又按了按。
寂靜的夜里,除了風聲,就是兩人淺淺的呼吸聲。
他們都知道,這種蹲守最磨人——既得像貓一樣耐住性子,又得像狼一樣盯著獵物的動靜,稍有疏忽,就是滿盤皆輸。
門頭溝的廢棄礦區像一頭蟄伏在深山里的怪獸,斷壁殘垣被暮色染成灰黑色,風穿過銹蝕的鐵架,發出“嗚嗚”的哀嚎。
地下礦井的入口藏在一座坍塌的選礦廠后面。
掀開偽裝的木板,一股混合著霉味和化學品的氣息撲面而來,沿著陡峭的石階往下走。
手機信號徹底消失,只有礦燈的光束在黑暗中徒勞地切割著濃稠的黑。
礦井深處的空地上,十幾盞應急燈歪歪扭扭地掛著,光線昏黃,勉強照亮一片狼藉——生銹的鐵桶、散落的注射器、沾著不明污漬的破布。
幾個面黃肌瘦的癮君子蜷縮在角落,眼神空洞,看見有人經過,只會機械地往墻角縮,像群被遺棄的影子。
唯一像樣的物件,是空地中央那把鐵制扶手椅。
禿鷲就坐在上面,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裝,金絲眼鏡擦得锃亮,與周遭的骯臟破敗格格不入。
他指間夾著支雪茄,猩紅的火光明明滅滅,映出鏡片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
“把人帶上來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高,卻讓嘈雜的蟲鳴和遠處的滴水聲都低了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