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震轉動方向盤,車平穩地拐進一條僻靜的街道,兩側的老槐樹影影綽綽地映在車窗上。
“跨警種難不難?難。
刑偵是追著人跑,經偵是跟數字較勁,老鄭連excel都弄不利索,你說他上手能不難?”
楊震的聲音沉了沉,“可經偵的水太深了。
那些搞非法集資的、挪用公款的,哪個不是人精?
今天給你塞張卡,明天請你吃頓飯,時間長了,再硬的骨頭都能給你泡軟了。”
季潔沒說話,想起上次去經偵協查案子,看見有老民警對著一沓沓賬目嘆氣,“這些數字看著老實,背地里全是坑。”
她忽然懂了楊震的意思——老鄭那股“油鹽不進”的軸勁兒,在經偵恰恰是最金貴的。
“所以啊!”楊震繼續說,“老鄭去,不是讓他當算盤,是讓他當鎮紙。
壓著那些想動歪心思的人,告訴他們,這兒有個不吃套路的主兒。”
他瞥了眼季潔,眼里閃過點狡黠,“再說了,我剛才說的也不全是忽悠。
經偵的案子,牽一發而動全身,真比刑偵熬人——他那性子,耐得住。”
季潔被他逗笑,指尖在膝蓋上敲了敲:“合著還是我想簡單了。
說到底,哪有什么天生合適,守得住初心就夠了。”
她望著窗外掠過的路燈,語氣里帶點感慨,“現在太多人學了權衡,學了避禍,唯獨把‘該扛的責任’忘了。
老鄭不會,他那腦子直來直去,認準了‘警察就得護著老百姓’,就不會跑偏。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楊震打了個響指,“張局也是看準了這點。
你想,以后咱們倆跟老鄭聯手,刑偵抓了人,經偵立刻能追贓,中間不用走那些彎彎繞繞的審批——機會稍縱即逝,等流程走完,嫌疑人早把錢洗白了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里帶點無奈的現實,“換個人當副局長,不是不能聯動,但他得看領導臉色,得走程序,咱們能催嗎?
老鄭在那兒,我一個電話過去,他知道哪些案子急,哪些錢耽誤不得,這就是默契。”
季潔想起老鄭剛才在飯桌上,臉紅脖子粗地喊“我干不了”,最后卻被楊震說得眼眶發紅,忍不住笑出聲,“你今天是不是把他忽悠瘸了?
他那脾氣,明天一醒,保不齊就反悔了。”
“反悔?”楊震從儲物格里摸出個小小的錄音筆,在她眼前晃了晃,眼底閃著促狹的光,“早有準備。
他說‘行,我去’那三個字,我這兒錄得清清楚楚。”
季潔伸手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一把,力道不大,卻帶著點嗔怪,“你呀,難怪張局總說你‘一天長八百個心眼子’,連老鄭都算計。”
“放心,算計誰,也不會算計你。”楊震捉住她的手,往自己掌心按了按,她的指尖有點涼,他用體溫焐著,“困了吧?
你看你眼底都紅了。
睡會兒,到家我叫你。”
他伸手調高了車內的暖氣,暖風吹拂著,帶著淡淡的消毒水混合著陽光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