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靜卻沒笑,她望著窗外掠過的灰色圍墻,輕聲道:“其實……來看看也好。
我爺爺以前就是警察,總說現在的安穩,都是前人用命換的。”
車子最終停在一扇朱紅色的大門前,門楣上“公安英烈紀念館”幾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泛著沉郁的光。
楊震和季潔先下了車,風卷著門口的松柏氣息吹過來,帶著點清冽的涼意。
周志斌他們幾個跟著下車,抬頭看見門楣上的字時,臉上的玩笑神色瞬間淡了。
李少成撓頭的手停在半空,周志斌下意識地挺直了背。
張靜的目光落在門口兩側的石獅子上,眼神變得格外鄭重。
“帶你們來,不是讓你們添堵。”楊震的聲音在寂靜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他望著那扇大門,語氣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,“咱們穿的這身警服,肩上的肩章,不是用來耍威風的。
是當年那些人,用命把這擔子傳到咱們手里的。”
他率先邁步往里走,腳步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回響。
館內光線昏暗,迎面是一面巨大的英烈墻,密密麻麻的名字刻在黑色的花崗巖上。
有的名字旁邊配著照片,是二十歲出頭的年輕面孔,眼神明亮得像星星;
有的只有一個名字,連張照片都沒留下。
“這位是1949年犧牲的老局長。”
楊震指著其中一個名字,聲音壓得很低,“為了保護群眾的糧食,跟特務搏斗時被打穿了肺,倒在糧倉門口的時候,手里還攥著槍。”
季潔站在他身邊,看著那張泛黃的照片,照片上的人穿著粗布警服,笑容憨厚,卻帶著股擋不住的銳氣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剛入警時,老隊長給她講過的故事——那時候沒防彈衣,沒對講機,靠的就是“寧可前進一步死,決不后退半步生”的狠勁。
周志斌走到一面展柜前,里面陳列著一件染血的警服,袖口磨得發亮,胸口的位置有個猙獰的彈孔。
展柜下的說明寫著:“1998年,緝毒警王偉在抓捕行動中犧牲,年僅28歲,口袋里還裝著給女兒買的發卡。”
他的指尖輕輕落在展柜玻璃上,像是想透過冰冷的玻璃,觸碰那件帶著余溫的警服。
旁邊的張靜紅了眼眶,她想起自己上個月抓人時被劃了道口子,還跟同事抱怨了半天,可眼前這道彈孔,卻是用一條命換來的。
李少成在一組老照片前停住了腳。
照片里的刑警蹲在泥地里勘察現場,雨下得很大,他們的警帽往下淌水,卻沒人顧得上擦;
還有一張是深夜的辦公室,幾個人圍著卷宗啃干糧,煙頭堆了滿滿一煙灰缸。
照片下面寫著:“1983年,‘連環盜竊案’專案組連續工作72小時,最終抓獲嫌疑人。”
李少成低聲說,語氣里沒了往日的跳脫,“這個案子跟我們一樣。
上次抓那個入室搶劫的,咱們不也在雨里蹲了三天?”
楊震走過來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以前是他們,現在是咱們,以后是更多跟咱們一樣的人。”
他指著照片里那些模糊的面孔,“他們守的,跟咱們現在守的,其實是一回事,就是讓老百姓能睡個安穩覺,能踏踏實實過日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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